第九十五章 白日之尊

  燈影之下的人形，似乎在祈禱一般。靜靜的站立，雙手合什，儘管聽不到丁點的聲音，卻能感受到那鮮有的虔誠。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相命四人就這樣遠遠的觀望著，等著一些想像浮現。「看！燈火滅了!:」百里蛟一出聲，才發現沖了氣氛，慌忙閉嘴。

  隨著燈影的消失，那人形看著更為模糊，飄渺的如煙塵一般，懸浮半空。終於，在他站立的空地，憑空顯現一個入口，仿佛一道海水凝集的漩渦。但見那人形自顧走了進去，相命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得運功趕上。感覺不到從洞口透射的氣息，出奇的平靜，也看不見裡面的任何東西，只是一片漆黑渾濁。「這.....是要跟著進去麼？」「我也不知，看樣子，這冰窟匪夷所思之處甚多。四野空曠，著實沒有入口啊。」「大哥遲疑什麼，莫非怕鬼怪之說？」「這......哎！走就走，管他呢。」

  百里蛟縱身一躍，本以為可以穿越這洞口，不想竟被硬生生的彈了回來，慌忙穩住身形，才沒有摔個跟頭。「大哥，可有受傷？」「奶奶的，這不是戲弄人麼。」百里蛟一臉的怒氣，認為自己被耍的不輕。「好強的氣勁，我看這陣法我是突不進去了。」

  相命聞言走上前去，慢慢的探出手，卻絲毫沒有感覺受阻。「大哥方才可是被這洞口氣勁彈回？」「是啊，仿佛陣法一般。」「我怎麼一點都探查不到？」「這......咦？不會啊，就在這裡。」百里蛟探手的距離，與相命持平。一臉吃力的樣子，顯然是被什麼東西阻隔了。「非常之地，恐怕有特定的規矩。看來，我等是不能陪你入裡面了。」百里蛟長嘆一聲，相命站立沉思中。

  「命哥哥，我們三個都感受到阻隔的氣勁。看樣子，這裡面只歡迎你呢。」相命無奈的笑著，一臉費解。「若是如此，你們可先行到附近找個地方落腳，我進去看個究竟。這樣僵持，我們遲早斷糧斷水了。」隨即，相命施展身法，躍入洞口，冰心三人則是無奈的呆在原地。

  「這裡一眼望去，壓根就沒什麼遮擋之所。但願老弟能速速辦妥，趕緊出來。」「是啊！命哥哥此去不知要耽擱多久。」冰心憂思之情，盡顯言語之中。「妹子就別擔心了，他小子，保准好好的。咱們還是找找有什麼地方可以棲身吧。」說罷，三人一起像洞口附近躍開，各自尋找去了。

  相命一躍而入，仿佛進入了一片漆黑的天空。沒有任何的依託之物，身體仿佛懸空一般，自顧漂游，不知要去向何方。他本想運勁穩住身形，卻發現一身氣勁，被阻隔住一樣，絲毫髮揮不出，只得任由這洞內的氣流，帶著他飄，仿佛隨波的游魚。漆黑之中，沒有半點光亮，方才躍入的人影，也不見蹤跡，相命縱是歷經許多詭異之事，此等境地，也讓心中略微忐忑，氣息有點涌動。

  「天選之人，傲物孑然。心若不定，迷惑難除。」一道渾厚的聲音，穿透這漆黑之地，傳入相命耳中。「前輩字字珠璣，晚輩所處何地?還望前輩告知。」相命盡力的呼喊，卻不再有任何回音傳來。他腦中一直盤旋著剛才入耳的話語，漸漸的，忐忑變為平靜。懸浮的身軀，似乎瞬間被人扶正了一般，他開始感覺四肢伸展自如。於是他在懸浮的半空，靜坐盤膝，調息閉目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空明感，讓他感覺到無比的輕鬆。

  

  過了片刻，漆黑深處緩緩透射出一道光影，璀璨至極，相命不得不睜開眼睛去感知。順著這道光影鋪墊的路徑，他一路前行，穿越強光後，來到了一片蔚藍之境。似乎天色一樣，又如海水一般。各處閃耀著柔和的精光，淡藍色的光澤，籠罩了整個地域。這個洞府，宛如一個與世隔絕的密室，沒有出口，與入口。相命四下張望一番，才發現冰地之上的人影，靜坐在不遠的藍色精晶下面。

  相命緩緩的朝前走去，不敢打攪這位長者的凝神。「你來了，終究還是來了。就如我當初尋你無果一樣，你還是得兌現你給人族的承諾，來救我。」相命一臉的渾然，不知這人說的什麼。「哦！你不懂，你沒了萬能之力。我糊塗了，是我糊塗了。」「敢問前輩，可是與晚輩說話？」「晚輩？哈哈哈.....」老者聞言仰天大笑，隨即起身站立，那笑聲讓相命感覺發毛。「你的存在，沒有輩分的區分。這都是人族的歸類，不必如此假仁假義了。」「這......」相命一時無法作答，只得任由老者說著。老者滔滔不絕，在相命的耳中，如同胡言亂語一般。相命只是認定，這老者認錯人了。「只有你，才會入得了天之痕。只有你，才能讓我的魂體分離。如今我虛空在此，肉身無了蹤影。你還要怎樣？」「前輩......晚輩真不是你所說之人。我乃是相族掌族相羅之子，名為相命。天選大會奇遇加身，才踏上這尋道之旅。」老者似乎比相命更疑惑，頓時不再言語。

  老者仔細打量著相命，圍著他身體來回的盤旋。相命這才發現，這人影，不是人，更像傳說中的鬼魂。「是你！青龍之氣和玄武之氣皆在，怎會少了火鳳和白虎，還有寒火之能也不見了？」「這.....」「難道人族生變，真如當初諾亞所言，天劫異象，必有轉生？」老者自言自語，身軀持續盤旋半空。

  靜默了許久，老者再次發話了。「如若大劫降臨，諾亞所言，你是該投身人族的。看來此番，你也要經歷我當年之苦了。」「前輩是否通曉天機，晚輩此來，是尋白日之尊，以求青天之身，求二位人族始祖，開道授業，教晚輩救世之法。」「青天？白日？呵呵，不復當年了。我二人跳出混沌之後，就不再過問世事。人族生死，早已被後人掌控了。」

  相命恭敬的行禮，確信這是白日的魂體。「當下後人，已然無路可走。四處妖邪並起，人族分裂兩派。光暗之爭，已經從混沌之災，延續到煉獄大陸了。」

  「混沌之災？你是說，混沌破了？」「正是，一千年前，混沌破了。各族流落煉獄，人族雖然暫居煉獄霸主之位，可是近來妖邪橫行，恐怕暗力滋生所致，大禍即將滅頂了。」「白日虛無之體，你來尋我，又有何用？」「晚輩不知，只是白雕托語，晚輩求道而來。」「白雕，對了！小白也應該長大了。」「前輩識得白雕？」「當年我破劫應命之時，本以為可以跳出虛無之境，不想被天雷所擊，導致魂體分離。肉身不知所蹤了。小白，是看著我應劫的。此魚靈性可嘉，稀有。」「卻是，晚輩也是托它之福，才過了炎海。此時炎海之地，恐怕已經蒸乾了。」

  白日臉上的神色，絲毫沒有輕鬆。他似乎一直在逼著自己解讀相命口中的現實，只是一時無法完全接受。「當年我與青天大哥尋道而走，離開人族。青天大哥嚮往轉生之術，我則是鍾情不死之術。我二人本是奇遇之後，由猿類成就人身。那時猿族將我們驅趕出族，幾十年坎坷，一直無法抹平。自從遇見諾亞，他所傳的兩種心法，讓我二人大為所用。而被仙靈之氣滋養的猿族，有不少修成人身的同族離開。我二人滿心歡喜，修煉心法，一心想尋找天道之謎，想知道生之由來，死之何往。人族開始並不興盛，我等在族中呆了數百年之久，才平息四方禍亂，讓別族忌憚我族威嚴。可是，尋道之心，從未更改。」老者說完，停頓了一下，似乎需要緩一緩思緒。

  相命在旁聽著，這位始祖的記憶，恐怕厚的能讓所有種族嘆服了。「出走那日，我兩避開火鳳追擊，躍入通達之境。誰知通達之地早有種族存在，冥府閻羅和西極祭司，加上沉砂之國的薩滿，我二人遊歷其中，苦楚心酸，無法言喻。終於，青天難以忍受漂泊之苦，破開冥府六道玄鏡，縱身輪迴之地。那日起，我便不再有他的消息。我則是偷學了冥府煉魂之術，配合不死之術，結果，惹來天劫，流落到此。大概，就是這樣吧。」

  相命從他的口氣中，感覺到沉重的哀思，和無比的壓抑。「好了，年輕人。不論你是不是他，此番你能到達天之痕，也是造化。我已經無法渡劫，人族危難，恐怕要你一人承擔。你靜氣凝神，我將把僅存的魂息注入你體內。若有機緣，你可借我之魂，煉製無上法器。我肉身之上，有不死之術護體。恐怕至今仍在，你若是有心，出了此地，替我尋回，好好安葬吧。我本是猿類，成人之初，也是奇遇重重。眼下魂游之體，不能如四大聖獸一般駐留。此番託付於你，也算我為後人盡一份綿力。」相命不知該如何推辭，只覺得強大的氣場，逼迫著他凝神，催使他安靜。很自然的，他能感覺到心如止水般。

  靜止在這片湛藍之境許久，他才開始慢慢睜開眼睛。白日已經不見蹤影，他卻絲毫感覺不到身體的異樣。只是靜靜的，仿佛有點呆滯，在思考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