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是哪裡？」楊林露出一縷迷茫。

  「孩子，你終於來了！」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這聲音出現的非常突兀，而且詭異的是，它並不是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在楊林心中響起。但是與此同時，蒼老的聲音還瀰漫了整個空間。

  仿佛楊林的身體，在這裡並不存在。微微一怔，他心裡立即明白過來，這應該是自己的意識，進入了某個獨立空間。如果自己沒有猜錯，這裡應該就是自己一直想知道卻一直不知道的龜殼空間。

  「你是...龜魂老人？是你又救了我嗎？可是，你在哪裡，為什麼我看不到你？」楊林目光一閃，轉頭四顧，卻什麼都沒有見到。但心中已經沒有了畏懼，而是一片安詳，他知道，再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不是我還有誰？臭小子，老夫就在你前面，是你自己本事低，看不到，卻胡說八道，不過，你總算沒有讓我失望。」蒼涼的聲音再次響徹，從四面八方而來，散發出無盡的浩大和古朽之意。

  楊林眼神一凝，他頓時發現，眼前的黑暗，似乎有些古怪。時間一長，他終於發現，黑暗中有一個黑影，恍惚如同人形，難道自稱「老夫」的傢伙，就是這團黑暗？仿佛印證了楊林的猜測，黑影忽然動了一下。

  楊林心中微松，就在這時，伴隨著黑影的晃動，周圍虛空中，突然幻化出一幅幅暗灰色的畫面。

  看著那些畫面，楊林心中猛然爆發出一股暴戾氣息，而他的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那些一幅幅畫面，竟然清晰展現了楊林心中的仇恨。包括五百年前落月崖頂的情形，直到在摩天崖頂與蕭逸才和北宮無霜對戰時的異變。

  「龜前輩，你什麼時候恢復過來了，我怎麼沒有一點感應？」楊林眼中有著疑惑。

  

  「孩子，你在煉化雷動八方亭時引動絕世天劫，恐怖的力量令我覺醒了，否則，你的境界未到大能，我很難醒過來，在你後續戰鬥過程中，我一直處於恢復狀態，所以並沒有出手，而當你降服雷獸時，我已經完全恢復了，但你與妖族大能蕭逸才交手的過程中，我想看看你的表現，結果證明了，你能以神輪境界的修為，在與化道大能尊者的戰鬥中全身而退，並且是在沒有動用禁書石板、古道龜殼、以及雷動八方亭這三個頂級至寶的情況下。看來我真的選對人了，林兒，你現在根基已成，天上地下，除了你自己，已經沒有人能夠殺死你了！」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兒？」不知是為何，聽到這兩個字時，楊林突然心中一痛，雙目通紅。但很快，楊林眼中的戾紅之氣潮水般散去，冷冷質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叫我林兒？」

  黑影再次凝實，在楊林面前，化作一個黑衣人影，整個人籠罩在黑袍之中，看不到他的面容。蒼老的聲音淡淡道：「如果我說，我是你的父親，你相信嗎？」

  楊林心頭巨震，駭然道：「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是我父親？」

  黑影幽幽道：「不管你信不信，事實就是如此。」

  楊林腦海中驚雷炸響，直接就懵了。

  數分鐘之後，楊林甚至一口氣，直覺黑影的話不是假的，因為他沒有騙自己的必要，而且，古道龜殼，一直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呵護著自己，他原本心有疑慮，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情，但如果神秘龜殼的靈魂就是自己的父親，那麼一切都說的過去了。

  楊林終於還是相信了黑影的話，突然變得異常憤怒起來：「是誰，是誰把你變成了這個樣子？」

  黑影苦笑一聲，道：「我叫楊鳴雷，林兒，不是誰把我變成了這個樣子，而是...我自己的選擇。」

  楊林憤怒更甚了，幾乎是大吼著道：「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可知道，沒爹美娘的孩子，是多麼的可憐，你可明白，我有多少次差點餓死了，你可知曉，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是多麼的悲慘？」

  楊鳴雷長嘆一聲，無奈道：「我都知道，但是為了活著，我不得不這麼做。不管多麼苦難，它們畢竟過去了，而現在我們父子重逢，未來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楊林無語沉默，以他現在的心境，自然不會真的去怨恨什麼，他只是心中鬱積著憤懣，對父母拋棄自己的憤懣，但發泄之後，很快就恢復正常。

  許久之後，楊林忽然冷冷道：「父親，是誰，迫使你不得不捨棄肉身，躲入古道龜殼裡面，成為它的器靈，古道龜殼雖然神秘而強大，但我想，如果有其他的選擇，你絕不會走這一條路。」

  楊鳴雷點點頭，語氣中充滿了滄桑：「不錯，我不想！但是我沒有辦法，現在你羽翼已成，也是時候把一切都告訴你了。當年我和你母親，都喜歡自由冒險，在古煞秘境中，偶然得到殘破的古道龜殼，並在一個山洞裡，我們嘗到了人生中最美妙的事情之一，然後就有了你。更加奇異的是，我楊家先祖曾有一人，擁有道古神體，只是後來血脈隱匿，再也沒有出現過，但那天晚上，在古道龜殼的氣息激發下，你在受孕成型時，竟奇蹟般的擁有了完整的道古神體。」

  楊林心中嘆息，兒子是天才，也意味著母親受大難。

  楊鳴雷道：「我的資質也算上乘，你母親更是西音宗的聖女候選之一，但都比不上你道古神體的曠古爍今。我們準備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把你剩下來，但就在這時，遇到了神宗的一名弟子，他看見你母親貌美，意圖侮辱他，我一怒之下殺了此人，從此與神宗結仇。」

  「神宗，我會幹掉你的！」楊林聽到此處，咬牙切齒。

  楊鳴雷繼續道：「神宗大批強者出現，我和你母親便戰邊逃，但是最終寡不敵眾，你母親無奈之下向西音宗同門求援，但是無一人出手。最後，萬般無奈之下，我碰巧獲悉了古道龜殼的一個秘密，知道了一個死中求生的辦法，那就是我與古道龜殼融合，你母親進入龜殼中，化作一塊普通的頑石，誰也不會注意。」

  「後來呢？」楊林心中劇痛。

  「你母親在古道龜殼中，把你生下了，由於胎氣被眼中擾動，你並沒有足月，你母親為了保護你，發動西音宗的秘術，把全身的精華全部輸送到你體內，在你出生之際，她香消玉殞了。」楊鳴雷蒼老的聲音中，透出無限悲戚。

  「神宗，西音宗，難怪我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名字，就心中厭惡。」楊林喃喃道。

  「你出生後，道古神體瘋狂的吸納古道龜殼裡蘊含的古道精氣，而我更是為了你以後變得更強，推波助瀾，最後的結果是，你天生就擁有史以來最恐怖最強大的道古神體，你一夜之間，便與三歲小孩無異，而我則因為消耗巨大，陷入了沉睡，古道龜殼縮小，化作吊墜，掛在你脖子身上，但我把最後一絲力量，化作三次救你性命的機會。你如果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那麼一輩子也不會覺醒道古神體，我也心甘情願，但如果你覺醒了道古神體，那就註定了不凡，而我能做到不多，便是給你三次性命。」楊鳴雷語氣平淡，但楊林卻從中聽出了最深沉的愛和最深重的痛。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楊林語氣冰冷。

  「仇，是一定要報的，但你現在實力依然不高，我現在便把古道龜殼的最終秘密告訴你，你在此認真修煉，快則數年，慢則數月，你必將有所收穫。」楊鳴雷平靜道。

  楊鳴雷的話提醒了他，在這一刻，忽然徹底的冷靜下來：沒錯，一定要報仇！但也不可衝動，他的仇人，可是神宗、西音宗。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許久之後，楊鳴雷抬頭，看著楊林。

  楊林眼中滿是不屈之意，迎著父親的目光，心中大驚，父親的面容如骷髏，眼窩處是兩個幽黑的空洞，或者，這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人。

  「當年，我給你了三樣東西，如今，依然是這三樣東西，但以你和我各自增加了五百年的感悟，對它們的領悟，與五百年前肯定不一樣吧。」

  龜魂老人楊鳴雷說完，忽然消失不見。

  虛空中，突然產生一股沉悶的壓抑，從四面八方浩蕩而來。那種感覺，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徵兆，雨還未至，風溢滿樓。

  黑雲壓城城欲摧！

  楊林雙眸一凝，即使以他現在的修為，依然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壓力。

  突然間「轟」的一聲，有一道白光閃過，不過楊林不確定，也可能是一道黑光，更有可能，只是一陣風吹過。但是整個黑暗虛空，卻仿若突然裂開了，一分為二。

  黑暗依然如故，但那種破裂的感覺，卻非常明顯，中間一定有一條「無形裂縫」。而在裂縫中，楊鳴雷突然出現，看著楊林：「永恆之光，實際上是一道無形劍氣，蘊含著一縷天地初開時的先天殺氣，威力無窮，存於此劍之空間，等你有把握御使它，而不受它反噬之傷，你可以取走它，用於殺敵，而平時，你可以進入此空間，感悟無形劍氣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