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進場

  千月影幽幽說道：

  莫雲很強，但他是個魔王。

  他吞噬一切，也填不滿他內心那個罪惡的無敵深淵。

  我的父親同樣才華橫溢，卻因他而亡；我的兄長同樣天資超卓，卻因他而成為廢人。

  我本人風華絕代，天生麗質難自棄，卻因他而深陷劫難，至於是什麼劫難，更是一言難盡。

  還有我的妹妹，資質與美麗，比我還要更勝一籌，卻不能露於人前，不能修行，藏在無人知道的角落，生怕被他禍害。

  

  每年中有一段時間，都會在觀雲山道場裡祈禱，早日完成心愿，報仇雪恨。

  而我的心裡，則是沒日沒夜的祈禱，只盼望有一個人能夠殺了他。

  我時時刻刻的希望，就是莫雲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他不但沒有隕落，反而蒸蒸日上，面前一條陽光大道等著他。

  但我堅信，冥冥之中，自有主宰，這個世界上，一定有一個人，回來收了他。

  而當我遇到你，即使你修為差他十萬八千里，我卻奇異的覺得，你能夠做到。

  這到底是因為絕望太久了所以神智錯亂了於是遇到你就把希望寄託了，還是真的有宿命呢？

  楊居士，你願意幫助月影完成這個心愿嗎？

  千月影的聲音，低沉而溫婉，柔美又柔媚，悅耳動聽，飽含著真情，極富有感染力。而且有股獨特的滄桑歷盡，卻頑強不屈的倔強，從一個女子口中流出來，更加叫人難以拒絕。

  說實話，見面之前，楊林想過很多種與散雲閣主見面的方式。

  最有可能的是，如何談條件，利益分配，怎麼保持聯絡，執行計劃，注意隱蔽，以及如何善後。

  但絕想不到，散雲閣閣主千月影竟然會如此客氣的懇求自己。

  這種情況下，如果自己斷言拒絕，那就是太過於不近人情，簡直就是沒有人性了。

  而且，會顯得自己先前取莫雲性命的話，全是大話假話空話套話。

  但如果自己接受，儘管早就打定主意與莫雲決鬥，楊林總覺得哪裡有不妥。

  「到底有沒有宿命這回事，我不確定。信則有不信則無吧。」楊林深吸一口氣，低沉道，「閣主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楊林沒有明確的拒絕，或是接受。

  千月影明顯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楊林差點就脫口而出，說我答應你必殺莫雲，幸好這話最終還是沒有出口。

  「具體什麼時候，難以確定。但是應該很快了。」千月影恢復了平靜。

  楊林點點頭，正要說話，千月影忽然道，「楊居士，月影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是不是應該開口。」

  「說吧。」楊林苦笑一聲，道，「你都這樣說了，還能不讓你開口罵？」

  「如果，我是說如果，散雲閣解散了，請你帶走小妹，遠走他鄉。」千月影說完，眼睛一眨不眨，看著楊林。

  楊林第一感覺，是又有一個大麻煩纏身了，可是看著千月影，楊林實在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她在哪裡？如果我能夠活下來，儘量帶她走。」

  千月影聽了，開心道，「你一定會的。她現在藏在一個無人知道的角落，到時候，我會把地方告訴你，也會和她說明情況。和居士說話，竟然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很想再多呆一會，可是我現在必須得走了。」

  楊林點頭，「不送。」

  「不必。」千月影搖搖頭，她站起身子，突然又轉過身來，似乎記起了什麼事情，道，「居士如不嫌棄，就暫時住在這裡吧。短時間內，我是不會回到此地了。我會安排一個婢女侍候居士，如果居士有什麼吩咐，也可以隨意使喚呂榮和龍雨。」

  「多謝！」楊林道。

  「不客氣！」

  千月影說完，也沒有說再見的話，直接消失在道場中。

  千月影離開後，楊林頓時覺得，呆在這座「觀雲山」道場裡面，真的很寂寞。

  他也沒有心情再去體會「觀雲山」這三個字，徑直走到前廳。

  廳中一個青衣女婢，正彎著腰，在桌子邊上沏茶。

  青衣女婢身材窈窕，每一個動作，都散發出一股自然脫俗的意味。

  就連她手中泡出來的茶，似乎也更香。

  楊林抬步走向木椅，小院突然傳來吆喝聲。

  「在下呂榮，特來詢問，居士用餐該怎麼準備？若沒有什麼特別要求，在下便按照散雲閣的最高規格準備了。」

  楊林心中一動，揮手間，整座園林內濃霧滾滾，發動了全部陣法，下一刻，濃霧全部消失，小院恢復如常，但是對於每一個陣法，楊林已經瞭然於胸。

  楊林朝著青衣女婢丟下一句話，一步走出院子，隨口問道，「呂榮，你一說，我才突然想起，很久沒吃東西了，青山賭坊裡面，有什麼好地方。」

  再次見到楊林，呂榮明顯多了幾分尊敬。欣然回答道，「如果只是單純的吃東西，青兒妹妹手藝最好，可是這座院子，我是不能進去的，你可以讓雪兒給你做幾個小菜。」

  楊林道，「一個人吃，也沒什麼意思，你都是這樣，她估計也是不敢和我一起吃的。嗯，她叫青兒？」

  呂榮道，「好像是薛青吧，閣主曾經說過，是她的貼身婢女。嗯，如果居士愛熱鬧的話，那麼青山賭坊，這四個地方，都是熱鬧之地。」

  楊林道，「看樣子，短時間，我就要呆在這裡了，總的熟悉一下環境。你覺得哪裡合適呢？」

  「還是居士選擇吧。」呂榮搖頭道，「我介紹下各處的特色，要說享受，自然是青丘堡最能令你滿意；要說交友，則是山河閣裡面，不少地方都有人法會，有修士交流心得；要是淘寶，就得去坊林院，要是喜歡氣氛熱鬧，還是賭神壇最高。」

  楊林笑道，「在下一生修道，一心修煉，還真沒有去過什麼紅塵之地。青丘堡就算了，不久前才遭到刺殺，我是心驚膽跳，人家也是損失慘重，去了心煩；山河閣還是算了，修道修道，就那麼回事，沒什麼好說的，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別人說了也沒用，坊林院估計也沒什麼好東西，你帶我去賭神壇。」

  呂榮聽到楊林說到「修道修道，就那麼回事，沒什麼好說的，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別人說了也沒用」，心中忽有所感，似乎明白了什麼，但隨即聽到楊林說要去賭神壇，猛地驚醒過來，大喜道，「好！」

  楊林狐疑的看了一眼呂榮，但呂榮早就轉身，在前面領路。

  實際上，楊林不需要領路，也知道賭神壇就在清水河對岸。

  剛走到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大吼：

  「小榮兒，你欠了那麼多債，把你拆下來全賣掉，都不夠還債的，竟然還敢來啊？」

  呂榮卻絲毫沒有欠債者的覺悟，反而上前一步，義正詞嚴道，「守門的，你給我小聲點，沒見我正帶著貴客上門嗎？嚇到了我的貴客，砍了你的腦袋都賠不起。」

  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故意，呂榮在說「小聲點」的時候，聽到了別人耳中，好像在說「小心點」。

  當即就有人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守門大漢面色一變，大怒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帶貴客來了，但就算你帶的是貴客，那也是我賭神壇的貴客，和你沒有半毛錢的關係。但是你呂榮，這一輩子都休想成為這裡的貴客了。」

  守門大漢看了一眼楊林，微微一讓，他眼力很毒，看出來楊林雖然摸樣斯文，卻覺不好惹。

  但是守門大漢卻堵住了呂榮的路，不讓他進場。

  呂榮大怒，道，「莫欺少年窮，你還別說我成不了這裡的貴客，只要我把...把......」

  這下輪到守門大漢狂笑了，「把什麼呢？把賭債還了，是吧。小榮兒，你也知道，你欠了多少錢吧，若不是看在龍爺的份上，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在青山賭坊裡面走動嗎？」

  楊林啞然失笑，敢情這呂榮雖然資質超群，修為不錯，但卻好賭，估計還是嗜賭如命，卻手氣奇差的那種，欠債都欠得賭場不讓他進門了，只是後台夠硬，人家也不敢把他怎麼滴。

  楊林沒有賭過，但也明白賭這個東西，是可以上癮的，而且賭博，技術很重要，運氣也很重要。

  楊林只是想見識一下，並沒有打算去賭，他身上也沒錢，上次和墨流沫在客棧里，迫不得已換掉一塊靈石，才解了沒有錢的困窘局面。

  楊林道，「呂榮，走了，我們去別處看看。」

  呂榮不甘心的看了守門大漢一眼，恰好這時，龍雨走了過來。

  龍雨眼睛一亮，立即看到了楊林和呂榮，然後明白了什麼事情。

  他手中突然出現數塊靈石，交給守門的大漢，然後掏出一個袋子，交給楊林，微笑道，「居士先拿著，進去玩玩，輸了算在我頭上，贏了分我一半，如何？」

  楊林搖頭，道，「是賭靈石嗎？靈石我有，不必勞煩龍爺了。」

  龍雨笑道，「不只是靈石，什麼都賭，嘿嘿，居士不必客氣，就當我的投資吧，輸了就沒了，贏了有回報，很公平。」

  楊林暗道，龍雨真會做人，當下也不矯情，收了靈石袋子。

  龍雨轉向呂榮，笑容斂去，嚴厲叮囑道，「這次，你記住，是帶著居士進去，但你不准出手，叫我知道你在裡面碰了一個骰子，回頭我就砍掉你的一隻手。守門的，你給我看緊他，但呂榮有一句話說得對，你不要再堵住我們的貴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