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留足念想,京城再見
2024-06-14 22:29:46
作者: 半隻青梨
南宮霽眸光微斂,盯著落卿璃清透如玉的面頰瞧了瞧,疑惑道:
「落卿璃,你中暑了?怎麼臉這麼紅?」
落卿璃心跳空了一拍,只垂著眼帘搖了搖頭。
「臣女今日是來稟告殿下,明晨,臣女和小妹就要啟程赴京了。」
南宮霽微微頷首,眉眼雋永清洌。
「也好,棲眠,咱們倆也是時候動身了。」
沈棲眠輕搖摺扇,笑容溫潤和煦如春風一般。
他打趣道:「看來殿下記掛的事情都了結了。」
聞言,落卿璃靈眸微動,若有所思地看向南宮霽,果然從他的臉上捕捉到一絲促狹。
他記掛的……是她嗎?
南宮霽耳尖透著抹紅暈,瞥了沈棲眠一眼,轉頭對落卿璃道:
「到了京城,你們沒有自己的府邸,先暫且居住在皇淵書院的宮舍里吧,起居出行也方便些。」
「多謝殿下安排。」
落卿璃福身一禮。
其實她自己也已經打好了小算盤。
等琅嬛閣的生意做起來,不出三月,便可成就一番規模,到時候自有銀兩在京中置辦宅院,總好過寄人籬下,處處憂心不說,還要看別人的臉色。
她可不願日日委於人前。
「對了,」落卿璃正色道:「臣女此來,是想向太子殿下求取一樣東西。」
南宮霽英眉微挑,淺飲清茶。
「噢?什麼東西?」
落卿璃道:「京城勢力和入選皇淵的閨秀的花名冊。」
見南宮霽不語,落卿璃還只當南宮霽不放心她掌握這些權勢機密。
她思忖片刻,坦然道:「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臣女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若能早些知曉其中的關竅脈絡,也好早做打算,逐一攻略。」
萬一她被不知名的對家背刺了,南宮霽還要費心再找一個神女繼人,沒得麻煩!
南宮霽與沈棲眠對視一眼,唇畔漾起一抹清淺笑意。
從前落卿璃只是被布置任務的那個,而如今,她已然會走在前面,懂得未雨綢繆了。
「也好,正巧京城那邊剛剛送來江北入選的閨秀名冊。」
說罷,南宮霽便命浮生將名冊呈上。
隨著名冊一同呈上的,還有一張疊得厚厚的宣紙,看厚度跟落卿璃參加書畫擢考的紙張有的一拼。
落卿璃接過宣紙展開,雙眸登時一亮。
這赫然是一幅五行八卦陣草圖。
草圖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現今京城盤根錯節的權貴勢力,連帶著各大家族的根系派別,全都註明得清清楚楚!
太子黨、中立黨、翰王黨、祁王黨、靖王黨,各黨勢力有多強,文武官各占比多少,所得民心又是如何,一一記錄在上。
落卿璃心底極度震撼。
王朝建國百餘年,呈在紙上的這些世族官員,也不過是出人頭地的一小部分。
那些寒門士族又需要苦讀多久,闖蕩多久,才能躋身於這龐大又穩固的權謀派別之中,為自己和家族謀求一席之地!
落卿璃緩緩抬起頭道:「殿下,這幅陣圖,可否容許臣女帶回府中細細研讀?」
南宮霽薄唇微挑,語調悅耳,語氣卻有千金之重。
「無論是陣圖,還是名冊,一律閱後即焚。」
落卿璃微怔:「那……殿下你怎麼辦?」
這是奏給南宮霽的摺子,想來他剛拿到也沒時間看,若就這麼被落卿璃給燒毀了,只怕還要費力氣重新弄一份出來。
南宮霽英眸微斂,只用一句話就破除了落卿璃的疑慮,順帶著差點氣哭沈棲眠。
他說:「本太子過目不忘,已然記下來了,你只管燒毀吧,不妨事。」
落卿璃訝然地睜大雙眼,她沒想到,南宮霽居然還有如此過人的本領!
果然,能在深宮的爾虞我詐中活下來的人,都是佼佼者。
落卿璃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過目不忘對她來說有點困難,但一夜時間,足夠她通背下來了。
沈棲眠欲哭無淚道:「你倒是交代得瀟灑,枉我通宵達旦給你畫出這草圖,你說讓燒就燒了?」
落卿璃微抿紅唇,強壓下笑意。
她還奇怪呢,這幅陣圖雖只是草圖,行文運筆卻流暢端方,蒼勁有力,堪比書法大家的名作。
怪不得,原來竟是沈棲眠的墨寶!
南宮霽笑道:「又沒虧著你,我不是用王羲之的真跡和你交換了嗎。」
沈棲眠有些理虧,剛剛還和煦的面容頓時就像霜打的茄子,灰撲撲地沒了光彩。
他無奈地看向落卿璃,給了她一個「快點解救我」的眼神。
落卿璃會心一笑,義氣地點了點頭。
南宮霽注意到兩人的眼神交流,奇怪道:「你們倆又打什麼主意呢?我進門前就聽見沈棲眠猖狂的笑聲了。」
「秘密。」
落卿璃勾勾嘴角,眼中閃過一抹狡黠靈透。
說罷,她起身溫婉一禮,目光淡然直視南宮霽深邃的墨瞳。
「不多打攪了,京城再見,臣女告退。」
南宮霽心中微悸,又有些悶滯。
他才進門沒多久,她就要走了?
然而落卿璃才不管南宮霽的失落,她捧著名冊和陣圖,施施然離去,給某人留足了念想。
回到府中已然是晚膳時分了。
老太太命人準備了送別宴,為落卿璃和落妍歡兩個家族明珠踐行。
落妍歡抱著老太太哭得稀里嘩啦,連冷性刁滑的吳良燕都被惹掉了幾滴眼淚。
唯獨落卿璃神色清淡,並未有多感傷。
就如同蔚雨苑中成片盛放的紅薔薇,落卿璃也是從泥濘中發出了芽。
那些狂風暴雨的日子,本該被人報以善意和關懷的歲月里,她什麼都不曾獲得,只有滿身尖刺記得挺過的風霜。
如今花兒盛放了,才有人趨之若鶩地喜歡。
人們喜歡她的美,喜歡她的芳香,喜歡她長長久久地綻放,卻只是為了給家族帶來榮光,而非為她欣慰。
這樣的喜歡,她落卿璃不稀罕。
觥籌交錯間,落卿璃看著葳蕤的燭火,她問自己:
不舍嗎?
燭火隨著晚風搖了搖頭,就像是替她回答。
落卿璃笑了,笑得清冷疏離。
可笑著笑著,一滴清淚卻在無人注意之時悄然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