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林時與於嘉恆（5）

  林時是說一不二的人，說了分手，那就一定不會再回頭。於嘉恆也正是知道她這個性格，所以才想要阻止她接下來的話。他不是沒有想過她今天是來找他攤牌的，只是在聽了那樣掏心掏肺的話之後，他以為，林時會再給他一次機會。

  但是林時就是這樣的簡單直接且決絕，甚至連一個祈求的機會也不願給他。

  

  或者其實後來他也想明白了，林時其實給了他很多次機會，是他自己不知道珍惜，在這漫長的時間裡，他有很多次可以拒絕來自陶冶的曖昧，但凡他意志堅定一些，他們兩個就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寧殊曉當時剛好在組裡拍戲，作為為數不多知道內情的圈內人，他這兩個人之間的這些彎彎繞繞也頗為感慨。

  林時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他的前輩，而且也毫不吝嗇的給了他許多教導，於嘉恆對他則是有知遇之恩，兩個人第一次合作就是於嘉恆力排眾議，選擇了他這樣的一個剛入圈不久的小透明，最後他也果然沒有讓於嘉恆失望，作品的爆火跟兩個人帶來的均是名利雙收。

  「不是，你說，我到底哪裡做錯了？我承認，和陶冶之間的曖昧，確實是我沒腦子，我在感情上想的確實很幼稚，但是，如果我不喜歡她，怎麼可能會毫不猶豫的去追她？」拍攝結束後，於嘉恆非要拉著寧殊曉喝酒，兩個人就在那間簡陋的休息室里，讓小文抬了一箱酒過來，一邊喝一邊說話。

  好在第二天是劇組固定的休息日，不然就兩個人這麼個喝法，明天的戲都不用拍了。

  於嘉恆人生第一次被甩，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生氣，而是難過。但是寧殊曉又是個母胎單身，想要給他建議，那真的可以說是天方夜譚。但是作為他們這段戀情的見證者之一，他當然覺得於嘉恆是有問題的。林時或許在處理事情上確實有一點沒人情味，但是如果把他放在林時的角度，寧殊曉完全可以理解她為什麼想要這麼做。

  約陶冶是為了保全兩個人最後的體面，陶冶雖然戲份很少，但是和他也有一場對手戲，他能感覺出來，這是一個很努力，很上進的女生，演技雖然稍顯青澀，但是對於一個初出茅廬的演員來講，已經可以算是很不錯了。但是她的簽約公司確實不重視她。陶冶的長相其實也算是中上等，但是卻沒有現在很多的新一線女星那樣讓人一眼驚艷，是平平淡淡的鄰家姑娘的長相，這樣的一張臉，在一定程度上會限制她的戲路。

  陶冶這樣的人，很努力，但是也野心勃勃，再加上當時的於嘉恆和林時聚少離多，於嘉恆心裡確實沒有安全感，所以才能讓她趁虛而入。如果真的按照他那樣閱人無數的經驗來講，肯定第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目的，但是他還是默許了，這就意味著，其實從一開始，於嘉恆就已經做錯了。

  「林時姐和你談了也有兩年了吧？」寧殊曉原本只是靜靜的聽於嘉恆有些口齒不清的斷斷續續的講述，但是當他安靜下來之後，他忽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兩年零一個月三天。」眼前的於嘉恆已經可以說算是半個醉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把這個日期記得如此的清楚，「但是兩周年的紀念日，她沒有回來陪我過，我今年的生日，她也沒有回來。」說到這裡，寧殊曉甚至從他的口中聽到了一絲委屈。

  本來兩個人約定好，過生日或者過特殊的紀念日的時候，兩個人一定要在彼此身邊，但是林時因為工作的原因爽約了很多次，雖然每次都給於嘉恆準備了禮物，也準時送上了祝福，但是和人親自到場終究還是不一樣的，於嘉恆雖然表面上說著理解，但是實際上心裡有多難受，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在特殊的日子裡還忙於工作，於嘉恆的家庭並不怎麼幸福，尤其是他父母鬧得最凶的那幾年，沒有人記得會給他過生日，哪怕他是於家主支唯一的孩子。所以當時林時提出要給他過生日的時候，他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但是內心其實高興的不得了，甚至在工作之餘偷偷做了規劃，甚至提前計劃著拍戲的流程，把生日那天空了出來。

  只是在一切都準備好的時候，林時因為工作遠在國外，趕不回來，他也只能善解人意的說沒關係。

  在這段感情里，兩個人其實都是被動的，但是所有的感情里，沒有人能夠永遠的跟著別人的步調走，一次兩次倒還好，時間長了，一定會出問題。眼前的兩個人就是十分鮮明的例子，他們總希望對方體諒自己，但是又覺得自己已經很體諒對方了，為什麼對方還是要這樣對他（她）。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當時清晰明確的跟林時姐說，我就是想讓你回來陪我過生日，我就是希望你在我身邊，會不會就是不一樣的結果？」寧殊曉問道。

  有很多時候話是要說出口的，沒有人是別人肚子裡的蛔蟲，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理解對方的意思，對于于嘉恆來說，林時陪他過生日這件事情讓他抱了很高的期待，但是他希望自己能做那個體諒的男朋友，所以並沒有對林時的工作提出異議。林時自然而然的會覺得，這件事並不是一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情，起碼不會達到這個生日不過，兩個人就會鬧矛盾的程度。

  「……我覺得是不會的，畢竟對她來說，愛情只是生活中的調劑，她最主要更想搞事業，我對他來說可以有，但是沒有也無所謂，如果真的要在我和工作之間選，我估計她一定會選擇工作的。」於嘉恆沉默良久，悶悶的一口喝掉了眼前的酒。

  寧殊曉忽然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了。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彆扭了，他是真勸不動。

  低頭看了一眼林時給他發的消息，寧殊曉只覺得自己的額頭在突突突的跳。

  林時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告訴他，讓他注意一點於嘉恆的情緒，把兩個人分手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但凡要是知道於嘉恆分手之後是這麼個情況，他絕對不會把這件事情攬下來。

  不過徹底喝多了之後的於嘉恆反倒是挺安靜的，休息室有一張簡單的床，夏天沒有空調，但是晚上這裡反而難得的涼快，所以平時於嘉恆一般都是直接在這睡的。好在於嘉恆的身材管理做的相當不錯，雖然醉鬼確實要比平時沉，但是寧殊曉費了些力氣，還是把他順利的移到了床上。

  「於哥，你明天早晨醒了，千萬別斷片啊。」不然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這些事，這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男人，絕對是不可能自己承認的。

  林時其實並沒有走，而是在片場附近找了一個旅店，住了一夜。她早年跟著藝人各個片場來回跑，去體驗過大沙漠一張嘴就是一嘴沙土，也經歷過大草原晝夜溫差好幾十度把她生生凍感冒，在海邊風吹日曬，整個人過敏脫皮，所以雖然片場旁邊的小旅館條件不怎麼好，但是她還是將就了一夜。

  說到底，還是她不放心。

  兩年多的感情，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她也沒有談過戀愛，甚至連情史都沒有，於嘉恆是她的初戀。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自己這樣是不是真的有一點無理取鬧，畢竟他們也確實沒有真的發生什麼事情。但是經過自己謹慎的考量之後，還是覺得她接受不了這樣的親密。也許在外人看來，他們兩個只是去吃了幾頓飯，但是在她這個女朋友的角度看來，於嘉恆這麼做，無疑是還是沒有把她放在心上。提過分手之後，她當然心情也非常不好，雖然說是她甩了於嘉恆，但是自己心裡是有多麼窒息的難過，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哪怕是今天趕回去了，也沒有辦法好好工作，所以乾脆就偷懶了一個晚上，洗過澡後，早早的就躺下了。

  這一夜對他來說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於嘉恆哪怕是靠著酒勁，寧殊曉走了之後，他依然睡不安穩，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經歷了這樣大的一個事情，哪怕是夜戲他都是勉強打著精神拍完的，兩個人可以說是渾渾噩噩，甚至連好幾個演員的台詞都說錯了。

  寧殊曉只好替自己這兩個不太省心的前輩收拾起了爛攤子，回到自己的所住的地方之後，拿著從攝影老師那裡要來的儲存卡，開始一幀一幀的翻看。

  好在演員們大部分都是實力派，所以今天那一會兒的夜戲倒也沒出什麼岔子，要是真出現了問題，如果只是小問題的話，重新拍一條也就算了，但是一旦出現了大的紕漏，說不定這一整段戲大家都要重新來一次，勢必會影響整個劇組的進度。

  「你們兩個……如果能好好的，還是別鬧了吧，我有點傷不起。」寧殊曉伸了個懶腰，整個人癱在了床上。看完所有的片子，已經是凌晨三點。他十二點多才從休息室出來，在路上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看戲，緊趕慢趕的，這才在天亮之前把所有的夜戲都看完。

  讓寧殊曉感到驚訝的是，經過第二天的休整，第三天，他見到於嘉恆的時候，於嘉恆整個人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狀態，服裝一絲不苟，頭髮也梳的幹練，活脫脫一個將要去進行跨國會議的總裁形象。

  「早。」寧殊曉一向喜歡提早半個小時來片場，這樣能為後面的事情預留出空間，提前一會兒總比遲到或者踩著點要強，一旦出現了什麼意外，他的時間自然也更寬裕。

  「早啊。」於嘉恆也跟他打了個招呼，「我看你好像也沒有休息好。」

  「那肯定是沒休息好，這幾天大夜戲給我熬的命都快沒了，前天晚上又跟你喝酒，喝完酒又幫你看片子，我真是搭了半條命進去。」

  「說起這個，還真得謝謝你，要是等我清醒了再來看片子，一旦出現什麼紕漏，那可能就來不及了。」於嘉恆拍拍他的肩膀，「對了……她……有給你發什麼消息嗎？」

  剛開始你有時候想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她是誰，直到看見於嘉恆一直在擠眼睛，他就忽然福至心靈，「林時姐那天讓我好好照顧你，跟我說，她打算在這附近散心幾天，因為她現在回去工作狀態也不好，那也沒必要強求。」寧殊曉道，「不過我還是持保留意見，我覺得你們兩個應該真正意義上的好好談談，你做的事確實很不好，而且我覺得，林時姐也不是因為這一件事對你有意見的。」

  他和林時認識於嘉恆的時間差不多，所以兩個人在對他的了解程度上基本是差不多的，頂多只是因為他們的角度不同，所以看事情的方式也不太一樣。

  「就是因為這件事，他對我有意見，已經對我來說夠要命的了，你要是跟我說還有別的事，我估計我人都會炸掉。」

  「你想過沒有，其實一直以來，臨時姐都在毫不猶豫的幫你。」寧殊曉道。

  於嘉恆回想了一下，然後忽然沉默了。

  他得說，寧殊曉說的是對的，林時雖然一向高冷，情緒也內斂，不會主動的對他表達愛，但是對於他來說，愛人的方式就是潤物細無聲，她總是在一些非常細節的地方幫他打點好，但是越是細節越容易被忽略，哪怕是打點好這些細節的人，也同樣容易被忽略，所以，其實一直以來，他都口口聲聲的說，覺得是自己付出的多，但是實際上在兩個人的戀愛中，林時付出的並不比他少，甚至花的心思更多。

  「當時你拍的第一個片子，是林時姐找的我，然後還幫你聯繫了幾個當時的老牌演員，你還記得嗎？」

  於嘉恆當然記得，那是他最狼狽的一段時間，但是就在那樣充滿陰霾的時候，林時毫不猶豫的對他伸出了援助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