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金蘭宴（二）

  太后臉色微變，她辦宴會目的是有意幫扶一些人移除名單。

  畢竟禮部還未將正式名單提交，怎麼樣都有轉圜的餘地。

  如今她光顧著藉機諷刺李鹿玉，卻忘了興國公家的，不僅是個中立的，還有個跳脫的女兒。

  這話一出，太后的面子被打了，各種人心思異起。

  她們既要看興國公夫人的熱鬧，又想知道皇帝最後怎麼回答。

  即便女皇同為女人，內命婦是不能越過太后，直接拜見女皇的。

  「哀家認為，孫氏女年幼，不足以對婚事有所判斷。且衛然已死，這麼婚事自然是不做數的。」

  太后斟酌良久，才覺得此時用這句話和稀泥最好。

  

  李鹿玉點點，表示贊同。

  「的確，這樣對孫氏女並不公允。」

  孫玲瓏還想說什麼，被母親強行按下。她只能眼睜睜的望著女皇，希望能讀懂她眼中的訊息。

  「想說什麼就說吧！今日不就是來閒磕牙的嗎？」李鹿玉既然發了話，孫夫人也不敢再攔著。

  孫玲瓏深深一拜「陛下，小女不願去離國。小女不是不願為國效忠，而是自己心有所屬。之前宮中選御妻都有問女一關，望陛下能體恤小女，小女不願嫁不喜歡之人。」

  所謂問女，就是在選妃前詢問

  孫玲瓏的一番話，令在場眾人都大跌眼鏡。

  這話說的驚世駭俗，這樣的孫玲瓏，已經成為眾人眼中不知羞恥之人。

  李鹿玉先是驚訝，而後才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她很少看到，能為了自己的未來勇於打算的女人。

  「孫小姐此言差矣，我大奚也有婚律，一方離世就是自行解除婚約，世間並未有為陌生人守寡的先例。」

  「就是啊！若是開了先河，萬一全天下的女子效仿，這日後怎麼談婚約？少不得被夫家欺辱。」

  「孫小姐有情有義令人欽佩，只不過且要三思而行，不可義氣而為，毀了自己的終生。」

  眾夫人有貶有褒，有不忍也有冷漠，與她們而言說盡好話，無非就是圍繞一個「驚世駭俗」來說的。

  孫玲瓏被說的紅了眼圈，她倔強的挺直後背，孤立無援的跪在那裡。

  李鹿玉接過宮人遞來的清茶，然後丟到了桌子上，杯蓋倒扣進了裡面。

  眾人噤聲，緊張兮兮的站了起來。

  太后不悅的瞪著李鹿玉「皇帝，今日是哀家的宴會，這樣怕是不妥吧！」

  「太后恕罪，朕不過是有些手滑，並無他意。」

  李鹿玉打了個哈哈，她裝模做樣的環視四周。

  「都坐吧，朕手滑了，何必這麼緊張。」

  眾人面面相覷的坐了回去，尷尬的閉上了嘴。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有的時候說出一些話是要有勇氣的。」

  李鹿玉嘆口氣，安慰道「朕很欣慰，有女兒家為了自己的未來敢於爭取，這才是我奚朝女兒們該有的風貌。」

  「男子可以掙軍功、考科舉，女子能做什麼？你們是不是認為，女子只有嫁人才能改變命運？」

  她觀察諸位夫人的神情，每個人臉上的樣子，都各有顏色。

  「這……女子自出生以來，無論是體力還是身體，都無法與男子抗衡……」

  「自古以來，男耕女織，男子在外勞作，女子在內操持，各司其職家庭才能和睦。」

  「這女子性柔，溫順，父母嬌養女兒，不求與男子一樣建立功勳，只希望她們能平安祥樂一生。」

  各位夫人在教養孩子上，都有自己的主見和認真態度。

  孩子是母親們共同的話題，孩子的教養問題體現了她們對子女的期望。

  李鹿玉對她們的話不意外，也說在了問題的點子上。

  「那麼兒女的婚事呢？可否詢問她們的意見？」

  這話一出，眾人相互看看，和親名單一事迫在眉睫，這話說的不得不讓人多想。

  眾人誰也不敢輕易發言，孫玲瓏低聲哼了兩聲。

  「婚事就是想嫁個喜歡的人吶……」

  那聲音極小，卻讓人聽的清楚。

  「聖上面前，豈敢胡言亂語？」

  太后皺著眉頭，一臉的不悅。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是一人之私，不顧家族的安危榮辱。」

  這番話說進了眾夫人的心中，男子維護家族榮譽，那女子聯姻就是助力昌盛的籌碼。出生於富貴之家的女子，從出生那一刻，就是交易的物品，當金絲雀一般的養著，為了家族的利益而去交易婚姻。

  「朕既沒有生育，也沒有那個心思，這話題不提也罷了。」

  李鹿玉站起身來，裝模作樣的說「朕還有事，就不陪太后繼續品茶了……」

  她路過孫玲瓏身旁，這丫頭一臉著急的望著她。

  李鹿玉往前走了幾步，才恍然說道「對了，既然孫氏女心中有想法，那就隨著去吧！孫夫人切不可為難她。」

  她轉頭又對小獅子說「派人去禮部，將孫玲瓏的名字剔除在和親名單上，朕擇日擇選一番，早日達成兩國的秦晉之好。」

  李鹿玉的口諭，令眾人先是震驚，再是羨慕，最後才是悔不當初。

  這女皇問的哪裡是教養之道，這完全就是在看眾人的心思，但凡說一句不願和親，那這事就過去了。

  據說這場宴會的最後，是太后吃了顆酸棗硌到牙結束的。

  眾夫人心事重重，唯有興國公母女掩不住心中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