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錯案
2024-06-14 21:18:15
作者: 洛倪凰
西街是鳳都貧民的集市,此處魚龍混雜,案件良多,且複雜瑣碎。
誇張的說,百姓們甚至為了一塊菜葉都能打起來。
眼前的場景有些狼狽,兩個朝廷命官,為了一筐菜還破了相。
老婦人抱著孫子驚恐萬分,嘴裡喊著是「不要了……我們不要錢了……」
一旁長著媒婆痣的男人,則抱著那筐菜,想走卻被人攔著走不了。
李鹿玉擠到人前,看到陳景州額角的血,忍不住上前走了幾步。
「公子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身邊有人拉住了李鹿玉,她轉身一看,原來是下班後的上官其。
「陳大人插手京都府衙門之事屬于越界,而元八品則是判斷有誤,此時上前理由上有些站不住腳。」
上官其不願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陳景州插手他人辦案名不正言不順。
官員越界辦案是大罪,即便是路遇不平,也該按規矩行事。
單是這一條,陳景州干涉本身就是錯的。
「這一筐菜是三文錢,買家非要說菜壞了一文買下,我們都看了,才壞了一小部分,有些欺負人了,那老太太還是個瞎子。」
小獅子壓低聲音,匯報著情況。
「陳大人頭上的傷,是爭執時碰到了過路的,屬於意外。」
李鹿玉是極為護內之人,而對方又是元家的人,她似乎做不到公正對待。
「朕……真要是這樣,那還真是得看看元八品怎麼判案了。」
李鹿玉咬牙切齒的想著,若有偏頗,她定扣下冊封世子的聖旨,沒有什麼比這個能卡死元家的脖子了。
陳景州擦了把臉上的血跡,掏出兩文錢遞給老婦人。
「老人家先帶著孩子離開吧!」
他出於好意,畢竟孩子嚇的不清,可是老婦人堅決不收。
「我老婆子是看不見,可是摸的清。這些菜能賣五文,就因為爛了些才賣三文,最後丟給我一文錢,還要判我賠一文……」
老婦人的一雙手粗糙且傷痕累累,加上懷裡那個瘦小又生病的小男孩,而那個買菜的男人卻油光滿面。
這強烈的視覺對比,更讓人同情這祖孫二人。
元承宵惱怒的環顧四周,他心裡將這些刁民罵了個遍,但還是聰明的沒有說出來。
「陳大人,京都府衙門的事你管不著,非要以官壓官,世子之位也和你是平級,你有什麼資格管?」
他即便是女皇口封的世子,按品級也是正四品,輪不到別人指指點點。
陳景州眼神冷凝「身為朝廷命官,論的就是百姓之事,莫非頂一頭的烏紗帽,就要讓天下人,覺得官員都是貪生怕死,墨守成規之輩嗎?」
陳景州伸手強勢的奪過胖男人的菜,將其全部倒了出來。
「元大人說這筐需要倒賠一文,今日本官與諸位一起數一數,看著到底值多少。」
那筐青菜比較混雜,白菜,油菜,油麥都有,最上面一層是油麥菜,葉微黃,還有蟲眼的確不好。
而中間摻雜的油菜卻是粗壯翠綠,讓人看了很有食慾。
最下面的兩顆中型的白菜,更是晶瑩如玉,十分的好看。
這筐菜一看就是得老人家細心栽培,若不是著急出手,怕是七八文也可以。
陳景州將爛了的油麥菜挑出來,充其量就是壞了十分之一。
「這老婆子真實在,把壞菜葉放下面,不就沒人挑刺了。」
「呸!誰和你一樣,無良商家,以後誰還來買。」
「這還判倒賠一文?怕是眼瞎吧!」
「新官上任,怕是連案子都不知道怎麼判吧!」
周圍的小商戶說著說著,就調侃起來。在他們眼裡,既然有無良的商販,那就有貪財的買家,更會有糊塗的判官。
「都閉嘴!」
元承宵兇狠的吼著「若這菜沒問題,她憑什麼賣這麼賤?把爛菜葉丟一起,不就是為了壓秤嗎?你們這是替她狡辯……」
「狡辯嗎?那是因為太過匆忙,來不及挑揀。」
上官其反問著「老人家不是傻,她著急用錢,而且來的匆忙,加上又急於出售給孫子看病,誰知道買家是個貪利之人……」
「上官其?你還敢來……」
元承宵一副要算帳的樣子,然後硬是憋了回去。
想起出門時,父母叮囑,世子冊封來之不易,朝中眾人多有眼紅,都盼著他出錯。
他順了順氣「狀元郎是不是太過悠閒了些,特意換了身衣服跑來看熱鬧。」
「我且問你,你以何證據,要判賠付一文的?」
上官其走出人群,質問胖男人「這老婦人是否誆騙你買賣?是否強買強賣?是否價格不公?是否碰瓷訛詐?」
她的四連問,一下子將胖男人問住了。
這剛才那個八品官也沒問啊!
這怎麼回答啊?
「啊……這個……我就是……」
「啥也沒有!」
胖男人支支吾吾的,倒是一旁的屠戶回答的利落。
「既然都沒有,那就是你惡意欺官,構陷他人,陳大人雖是兵部官員,但是你這行為是同時欺瞞了兩個官員,陳大人這件案子,管你不是僭越。」
上官其說的頭頭是道,很自然的給胖男人扣了頂大帽子。
這麼一講的確是有些道理,胖男人果然嚇得快哭了出來。
「我……我……我這……」
他就是想坑個菜,誰知道來了個缺根弦的官,非要「主持公道」,結果又撞上了另一個當官的。
連他都想不明白,怎麼就越扯越大呢?
元承宵黑著臉,推了上官其一把。
「本官斷案,與你這個修書的有什麼關係,不然我就告你妨礙公務……」
「那本官就告你處事不公,主觀臆斷!」
久不說話的陳景州,帶著幾分威儀的話一出,元承宵本能的後退一步。
他本是來買幾塊女王酥的,結果就看見個盲辦案的官員,還是仇人之子,他又怎麼能袖手旁觀。
四周的人對著元承宵指指點點,他們就是些市井小民,也不懼怕侯府的勢力。
「官員誤判,輕則免職,重則處斬。」
人群中的李鹿玉,終歸是忍不住給此事一記重錘。
元承宵憤怒中帶著後怕,免職就是連世子之位都沒有了。
他瞪著胖男人,後者則驚恐的推託。
「不是我啊……我就是想一文錢訛筐菜……後面都不是我說的啊……」
元承宵一腳就踹到了男人的臉上,將其踹的鼻口流血。
老婦人恐懼的抱著孫子「我、我們……大人們把菜還我們……我不賣了……不賣了……」
老婦人更怕的,是萬一被打了,她沒有錢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