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他什麼都知道

  「三更半夜的，莫名其妙跑進來一大群男人，我難道不該緊張嗎？」許婉迎上侍衛審視的目光，反問的鏗鏘有力。

  後者啞口無言，與之對視了一會兒，問，「方才，可有什麼東西飛進來嗎？」

  果然不出所料，真是奔著信鴿來的。不過值得他們如此興師動眾，那信鴿身上一定蘊藏著重要的訊息，更不能交出去了。

  許婉當即搖搖頭，說，「我什麼都沒看到。」

  侍衛皺眉，他親眼所見鴿子飛進了甘泉宮，這才帶著人闖了進來，怎麼可能沒有？

  

  「王妃能否讓末將搜查一番？」

  「你這是不相信我嗎？」

  許婉有些不悅，可是侍衛卻並不打算退讓，「末將不敢質疑王妃，只不過事關重大，還是小心為妙。萬一真的跑進來什麼，傷了您，末將是要受罰的。」

  鬧了半天，是擔心自己。

  不過以她今時今日的地位，也情有可原。

  許婉淡淡的笑了笑，一步步走下台階，她走的極慢，生怕驚動了白梅數上的信鴿，「的確什麼都沒有，你放心，再怎麼樣，我都不會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她越是拒絕，就越是證明有貓膩。

  侍衛首領固執己見，執意要搜查。人群一旦行動起來，勢必會發現信鴿，許婉一顆心都緊張的揪成了一團，千鈞一髮之際，一名侍衛突然從外面跑進來，「將軍，找到了！」

  這一嗓子，十分洪亮。

  許婉只覺得如釋重負，長長的舒了口氣後，她說，「這下你總該相信我了吧？」

  事情轉折的猝不及防，侍衛首領怔了片刻，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他清了清嗓子，有些過意不去，「是末將搞錯了，還請王妃多多見諒。」

  許婉勾了勾唇，雲淡風輕的說，「不妨事，你身為守宮侍衛，責任重大，的確含糊不得。夜也深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逐客令一下，侍衛首領也不敢再逗留，行過禮，帶著侍衛們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看著他們在月色中消失，許婉立即走過去將殿門鎖了起來。直至確認不能再開，她這才折返到白梅樹跟前。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將小竹筒取下，打開塞子，裡面果然藏著一張紙條。

  她所有的親人都在身邊，若是有事，根本就不需要飛鴿傳書，除了——沐賀楓。

  但，會是他嗎？

  許婉激動的手直抖，顫顫巍巍將紙條展開。當看清上面的字跡，瞬間陷入狂喜。不過，讀著讀著，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信上，沐賀楓言簡意賅，只寫了短短的幾行話。

  大意就要她暫時先忍一段時間，他正在想辦法聯繫人搭救，只要時機成熟了，便立刻把她們母女接出宮。

  看守的這麼嚴，他頂著被發現的風險寫下這句承諾，許婉那刻孤寂的心，頓時感動的一塌糊塗。

  這夜，有了沐賀楓的「定心丸」，她終於擺脫了失眠，摟著女兒，睡了個安穩覺。

  ……

  夜涼如水，甘泉宮一片暖意，但另一端的崇政殿，氣氛卻是低沉的要命。

  座位上，沐雲軒陰沉著臉，看著那張空白的紙條，一字一頓的問，「這就是你們給朕的交代嗎？」

  他聲音極低，惱怒之意不言而喻。

  「皇上恕罪。」侍衛首領自知辦砸了事，害怕的根本就不敢抬頭。原本，他聽了消息追過去，以為是十拿九穩，然而，到了之後才發現中計了。

  當差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失手，侍衛首領越想越不甘心，「皇上，請您給卑職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沐雲軒抬首，一言不發看他。

  侍衛首領見他不搭腔，忙道，「皇上，信鴿認主，不會無緣無故飛過去，依卑職看，王妃一定知道些內幕。」

  話說得如此明確，只要是長了腦子的，基本都明白弦外之音了。可偏偏沐雲軒就是無動於衷，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的問，「所以呢？」

  不咸不淡的一句話，令侍衛首領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立功心切，他完全顧不上深想，直接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只要皇上現在下令，把王妃抓起來，嚴加拷問一番，那麼紙條上的內容，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他說得理直氣壯，並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妥。

  陳公公卻聽得眼皮突突跳，武夫果然就是武夫，甚至就連想出來的辦法都這麼粗暴。

  他不動聲色瞟了一眼沐雲軒，後者雖然坐著沒動，但臉色卻黑的不像話，大有一種暴風雨要來臨的前兆。

  「將軍言之有理，不過如此對待一個女人，恐怕過於嚴苛了吧。」陳公公明面上雖然在反駁，可實則，卻是在給他提醒。

  侍衛首領不以為然，背脊挺的筆直，「這有什麼，知情不報，原本就該罰。」

  兩個人各執己見，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爭論了起來。

  整個過程，沐雲軒始終抿著唇，像是沒聽見似的，不置一詞，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隻白鴿。

  侍衛首領的耐心，在陳公公的「婉拒」之下，一點一點消失不見，最終，也不再理會他，直接來到了沐雲軒的面前，「事不宜遲，請皇上趕快下旨吧。」

  聞聲，沐雲軒的目光這才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定睛瞧了他一會兒，他問，「蘇將軍，誰給你的膽子，居然都開始做起朕的主了？」

  即便未曾暴跳如雷，可這句話的分量仍舊不減分毫。後者恍然大悟自己僭越了，嚇得渾身直冒冷汗，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沐雲軒望著他，面色不變，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說，「你辦事不力，朕罰你二十軍棍，可有不服？」

  「沒，沒有。」侍衛首領搖頭，話都說不利落了，根本不敢再提許婉半句。

  他離開以後，沐雲軒沉默了片刻，忽然眸光一凜，一腳將鴿子踹飛了出去。鴿子撲騰了兩下，旋即便沒了氣息，死的透徹。

  他閉著眼睛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時，又恢復了清明。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一邊向里走一邊吩咐，「明日叫許氏過來見朕。」

  陳公公暗自為許婉捏了把汗，還是將旨意如數傳了過去。

  ……

  許婉一夜無夢，剛起床，就聽見了這個「噩耗」。

  她明白，沐雲軒一定是知道了什麼，所以才召她過去。她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進殿的時候，不免還是會緊張。

  她看著那抹臨窗而站的高大身影，提著裙擺俯身行了個禮，「皇上有何吩咐？」

  沐雲軒聽見聲音，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一動不動的站著。他越是平靜，許婉就越是發怵，惶恐不安的等待了一會兒，她化被動為主動，說，「皇上若是無事，嬪妾就先退下了。」

  說罷，她毫不遲疑的轉身出去。

  眼瞧著快逃離了，許婉剛預備慶幸自己躲過一劫，這時候，守在門口的兩個侍衛突然轉過身來，不由分說就將門關上了。

  隨著光亮的消失，許婉的心也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難怪沐雲軒穩若泰山，原來是提前留了後手。

  自認倒霉的回過頭，沒想到，恰好撞進了男人如鷹一般的視線中。

  「皇上這是何意？」她忍著慌亂詢問。

  沐雲軒負手而立，眸子一眨不眨的瞧著她。半個月不見，她又消瘦了，連雙頰的顴骨都凸的十分明顯。

  不過……對他的戒備倒是不減反增。

  沐雲軒慢條斯理的端起手旁的茶杯抿了一口，「王妃看起來，好像很著急離開這裡呀？是有什麼急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