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流淌著的腐肉

  在我的記憶中，除了火葬場專用運載車，從沒有跑客的司機願意載帶著骨灰盒的乘客。

  他們立馬抬起了擔架，小心翼翼的跟著我往山下走，可當我們走進樹葉茂密的樹林裡時，幾個壯漢突然開始小聲嘀咕：「這，這怎麼越來越重啊？」

  我眉頭一跳，回頭看向大家，發現抬著擔架的幾個人，每一個都是面色慘白，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水，顯然特別吃力，然而你仔細算算，我爺爺沒了皮，腦袋不見了，人廋骨骷的，加起來頂多七八十斤的重量，三四個壯漢居然抬不動！

  我注意到他們走過的腳印，每一個都往下陷下去好幾厘米，要知道這可是干泥土，每個一兩百斤重，你就是故意想踩個腳印出來，那也絕非易事！

  我和村長見此，毫不顧及擔架上還在往地上滴的腐肉，一左一右過去抬著走，然而，當我身子一弓，扛著擔架的剎那間，突然感覺肩膀上承受了千斤重力一般，瞬間就感覺肩膀傳來了一陣壓迫之感，生疼得厲害！

  汗水瞬間從額頭上冒了出來，下雨似的往臉上流，一步一個腳印，往前沒走幾步，突然感覺重量又加了不止一倍之多，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

  

  抬死人可是有忌諱的，只要抬起來，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就不能讓他落地，傳說如此一來，便會讓死者變為孤魂野鬼，之後抬死人的人全都會倒霉一輩子！

  所以即使我們累得喘不過氣，也沒敢停下，寸步難行的又往前走了幾米，突然聽見一陣「噗嗤噗嗤」的聲音從樹叢里傳來，緊跟著，我們看見一條大概只有鐵絲那麼細的東西從裡面竄了出來，速度猶如閃電，直接跟著我的腳腕兒爬到了我的膝蓋上！

  緊跟著我就感覺小腿一陣絞痛，埋頭一看，這是一條非常細的蛇，肚子有些斑點，背後渾然一片密密麻麻的疙瘩，有些像是賴皮蛇！

  賴皮蛇在我們當地特別多，是一種劇毒蛇，由於它背上往往長了許多參差不齊的泡，所以叫做賴皮蛇，非常噁心，也特別滲人！

  這賴皮蛇很快就從我膝蓋開始，在我小腿上死死的纏了一圈，我們眼睜睜的看見我的小腿被勒出了瘀血，感覺好像快要斷了一樣，然而這蛇的力量卻沒有停止，還在不斷的收縮，大有一副要把我小腿勒斷的勢頭！

  我徹底慌了，急忙放開擔架，然後一手抓住賴皮社的腦袋，一手捏住它的尾巴，使出了最大的力氣，試圖將它給拉出來，可結果卻是越拉越緊！

  而我放開擔架之後，大傢伙頓時就抬不起了，擔架側翻，爺爺的屍體一下子趴在了我的背上，一股腐肉頓時在我身上流淌，我的頭皮是麻了一層又一層！

  他們也絲毫不能顧忌我爺爺的屍體，全都過來幫我拉扯腿上的賴皮蛇，可沒想到，這蛇特別頑強，最終幾個人齊心協力的拉扯，把它的蛇根都給扯出來了，但蛇皮依然還在死死的纏著我！

  「快，撒尿淋它！」我急忙對大家說道，緊跟著又指著面前的一顆大樹說：「大樹，你快看這條蛇，快看它！」

  這是我們農村孩子從小耳熏目染的驅蛇辦法，據說蛇怕花草，如果你在野外遇見蛇，趕不走的話，就叫旁邊的樹木看它，蛇一害怕就會離開。

  正好這時，他們也解開褲子朝我小腿上尿了起來，詭異的一幕立馬發生了，只見這蛇皮突然開始蠕動，不一會兒翻了一圈，很自然的脫落在了地上！

  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此刻絲毫沒在意大量被吸進我肚子裡的屍氣，甚至，連我身上還在流淌著的腐肉，都絲毫沒將我注意力吸引過去，可想而知，這賴皮蛇給我帶來多大的恐懼！

  大家看著地上被脫去皮還在不停掙扎蠕動的蛇，再看看爺爺那殘缺不全的屍體，村長耐不住了，喘口氣就對我說：「官伢子，我看這是陳公死得太慘，請不回家啊，在這樣抬下去，不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呢！」

  「對，對啊，搞不好會出人命，我是怕了，陳公為什麼不肯回家，難道……」

  沒等這個人說完，我僵硬的搖搖頭，做出個噤聲的手勢，此刻對濃烈的屍臭，和噁心的場面已經完全被賴皮蛇的出現嚇得麻木，我直接用手將我爺爺的屍體抱回到擔架，屍臭太濃了，搞得他們全都在旁邊捂著肚子嘔吐了起來，一時間整個場面混亂不堪。

  我顫抖著雙手看著爺爺的屍體，良久後，大家才緩過氣來，我一雙雙眼睛帶著恐懼看著我，其實他們內心裡很想離開，但又礙於爺爺平時對他們的幫助太多，這都正常。

  我回頭對他們說：「辛苦大家了，你們莫擔心，我有辦法的！」

  隨後，我拜託他們就在這裡看著爺爺的屍體，離遠點就行，帶上村長回了家，在旁邊的小河溝里洗了一個澡，但沒敢脫掉這件特殊的衣服，跟個落湯雞似的就回到了家裡。

  我找到了爺爺生前做棺材的工具，包括一把用桃木做把的斧頭、鋸子、墨斗等等，因為我們做的棺材比較特殊，最主要起著鎮壓的作用，所以幾乎所有的工具都要用桃木。

  而且砍材料的時候還有許多講究，先祭山，再祭樹，還得祭神靈，看起來簡單，但做起來非常不容易，一道程序弄不好，就可能導致棺材做出來跟普通的沒區別。

  我家這兒炸開了窩，農村人，家家都是親戚般的感情，所以還是有幾個膽子大的人來幫忙，包括一些嬸兒，專門來給我們做飯，還有照顧柳依依的。

  我帶著幾個人到了後山，爺爺抬不回家，可能是因為怨念過重，雖然是我爺爺，可為了把他請回家，必須要鎮壓一下怨氣，讓野外的孤魂野鬼統統離開。

  之所以剛才我們幾個人抬不起一具屍體，很有可能是附近的孤魂野鬼在作怪，不想讓爺爺回家，又或者是爺爺不想回家，總之只要能做一口內陰外陽的棺材，就能順利把爺爺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