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日記本

  簡韻書也是想過的，有一個男孩會看見她的日記本，然後為她做許多的事情。

  現在想起，也著實有些荒謬。

  小孩的心思，連長大後的自己都猜不透。

  她翻看第一頁，原本潔白的紙變得有些泛黃，陳舊的過往也一併翻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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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軍訓的第一天，太苦了，汗流浹背的，結束後整個人都是酸酸臭臭的，真是難受。」

  「今天是軍訓的第二天，日子還是很苦，但今天遇到了小英雄，開心。」

  「今天吃了餃子，覺得太難吃了」

  ……

  都寫的什麼啊，簡韻書啞然失笑，看著看著，她又笑不出來了，鼻尖泛酸，眼眶也很漲，很難受。

  就像是手裡有一捧沙，這捧沙剛好是寶貝，但無論用力或是不用力，它都在緩慢地流失，而且能清楚地意識到它的消逝，是一種很煎熬的心情。

  簡韻書心裡難受，卻又克制不住繼續翻。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她頓了下。

  上面寫著，「今天我在外邊等人的時候，看到一個男孩在娃娃機中夾到了一個公仔遞給了身邊的女孩，後來男孩還去籃球遊戲機那邊贏到了一個公仔給女孩，女孩抱著幾個公仔興奮的模樣太幸福了。」

  她蹙著眉看著。

  她對這段話沒什麼印象，許是當初在外頭逛街的時候看見了，也就寫下來了，但這段話卻恰好和她另一段記憶重疊在一起了。

  就是那小熊抱枕和粉色小豬的故事。

  簡韻書垂眸，粉色小豬還躺在箱子裡呢，雖然也老舊了，但沒有任何的損壞，保存得很好，猶如她的記憶一般。

  是怎麼一回事呢？

  簡韻書記得，當時她抱著粉色小豬，確實很開心，因為她覺得這和其他貴重的禮物全然不同，是另一種感覺，很有意義。

  她那會兒一下子就不生氣了。

  簡韻書出去之後想了一下，以前余右航哄人的手段很簡單，那便是請女孩吃雪糕啊，甜品啊，送飾品項鍊之類的，這樣的事情，不太像是余右航做的，所以她有些好奇，他是從哪裡學的，於是就問了出口。

  余右航當時瞥了她一眼，沒答，只岔開了話題，問她要不要吃雪糕。

  簡韻書不上當，纏著他問。

  余右航無奈，但就是不說，只說是突發奇想的。

  後來實在問不出來，也就擱置了，她也沒在意，畢竟兩人才剛剛和好，沒必要因為這種小事情再爭吵一遍。

  但現在看來，日記本和那件事的重疊，似乎並不是偶然。

  簡韻書還記得，有一回余右航確實無意中翻到了她的日記本，他沒看，調侃她會寫日記，簡韻書很樂於和余右航分享這些無傷大雅的小秘密，於是主動翻了幾頁給他看。

  許是那時，他看到的吧。

  或許以往發生過的許多事情，都是不善言辭的余右航一直默默守護她的證明，他把關於她的所有事情，所有話都記住了，無論是認真的，還是調侃的嗎，或是生氣的時候隨口而說的。

  母親曾與她說過：「一個男人對你好不好，不是看他為你花了多少錢，或者花了多少心思，因為這些都是可以假裝出來的，要看他肯為你花多少心思，只多了一個字，卻截然不同，肯為你花心思的，自然是好的。」

  簡韻書合上日記本，將它好好放在盒子裡，人有些恍惚地往後邊的牆壁靠，想起那張臉，從小英雄變成她的小英雄再變成她的男孩最終成為陌生人的余右航，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縱橫她整個青春的那個人叫余右航。

  這個人現在和她說，不用再擔心家族的事情了，他可以解決了；不要再離開了，真的好害怕找不到你。

  簡韻書不知道是怎麼才在聽到這些話語後，冷靜淡定地幾乎是漠然的，其實她心裡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只是花了全身的力氣掩飾罷了。

  她知道的，她那時候便知道余右航的能力卓然，在三年內便控制了余氏，家族不會讓他去聯姻，也沒有能力管制他的行為。

  那時候，如果她回到他的身邊，結果會如何呢？

  她不知道，簡韻書只知道，已經五年了，她在社會上摸爬打滾，甚至從大學輟學，她現在只是一個擁有高中學歷的女人，即便後來自考了研究生，終究也是和別人不一樣的，而且她落魄的家境，壓根配不上這麼優秀的他啊。

  何況，是她先離開的，是她狠狠傷了他的心。

  如果當時她毅然留在他的身邊，依照他說的，和他走，不懼怕於他的家族，是否結果會比現在好太多了呢？

  可是不行啊，她不能自私，她不想讓余右航受到傷害，也不想讓自己成為累贅，余氏那些本來是余右航應得的，如果因為她而丟了那些東西，即便他不在意不在乎，她也會在意，也會在乎。

  是命運一次又一次的捉弄，讓她與他漸行漸遠了。

  原以為一開始的娃娃親是上天給他們最好的禮物，沒成想那也是最後一份禮物，往後的事情，只是一團糟糕罷了。

  簡韻書早該知道，她沒那麼幸運，也不是被命運眷顧的寵兒，卻在一次又一次地渴望幸運會分一杯羹到她的頭上。

  也該清醒了，他值得更好的。

  她也不該做出那樣荒謬愚蠢的事去招惹他。

  都過去了。

  將布帛鋪好，將蓋子蓋上，將盒子推到了衣櫃的深處，用一層又一層的疊好的衣服藏好。

  做完這一切，她的心似乎也恢復了平靜。

  袋子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了鈴聲，她接了起來，「餵。」

  「那個，韻書嗎？」輕巧軟糯的聲音，簡韻書回神，問道：「夏暖？怎麼了？有事找我嗎？」

  上回的事兒簡韻書還心存愧疚，以至於即便知道上回碰到余右航和這回碰到余右航都是因為顧夏暖和左衛行的關係，也不怎麼生氣。畢竟歸根結底，上回是她腦子糊塗做錯事的報應，這回是余右航的精心設計。

  也沒什麼好生氣的。

  顧夏暖聽著話筒里傳來的簡韻書乾巴巴的聲音，心裡也是生了愧疚的心思，與其憋著，還不如一口氣說出來，「這次對不起，余右航拜託我，我沒辦法拒絕。」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昂，我懂的。」

  顧夏暖也不知道怎麼接了，她嘆了一口氣，說：「余右航他，真的找了你很久，從前我是他的秘書的時候，在他的那裡唯一看過的一張和女孩的合照就是你的，只是那會兒你們年紀輕，我沒認出來。」

  簡韻書沒有答話了。

  顧夏暖也知道自己不好管太多，能說的，該做的，她都去說了，去做了，能幫到余右航的也就這麼多，因為她壓根不知道兩人為什麼蹉跎那麼久也沒在一起，不過轉念一想，她和左衛行不也是這樣嗎，或許是每一段感情都有難念的譜罷了。

  「我要說的事情也就是這個。」她說。

  簡韻書卻突然問道：「他……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

  顧夏暖怔了一下，還是回答道：「很久了，在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開始抽菸了。」

  得到這個回答後，簡韻書又是良久的沉默，顧夏暖也沒著急催促，最後是簡韻書說有點事兒結束了談話。

  顧夏暖掛電話之後，心裡頭有些感慨。

  有一些人，兜兜轉轉還能在一起的，當真是幸福，因為更多的人是兜兜轉轉，身邊的人已然換了幾輪，心也滿目瘡痍。

  因長時間的坐著，她的腰有些發酸，於是站了起身，懶惰地伸了個懶腰，結果被一陣門鈴聲打擾了，哈欠卡在中間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