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廣東粥
2024-06-14 18:27:11
作者: 烏的烏
顧夏暖懶得理他,揉了揉眼睛,開口問道,「現在幾點了?」
「快九點了。」答話間左衛行又很自然地伸手從小護士手中接過棉球,替顧夏暖按著。
左衛行按得顧夏暖很痛,顧夏暖把手抽回來,自己按著那小小的棉球,醒了會兒神,才發現自己特別額,餓得肚子咕咕叫,結果左衛行和顧夏暖一樣。
兩個人倒是很少見的一拍即合,很快地達成了共識:「走吧,吃飯去吧。」
他們倆在一起,好像永遠只有吃飯的時候,才不會鬥嘴。
後來顧夏暖才覺得自己想錯了,因為顧夏暖和左衛行即使是在吃飯的時候,也還是會鬥嘴,就為到底要吃什麼,兩個人就爭了一路。
顧夏暖想吃涮鍋,而左衛行則堅持要去吃粥。
「病人就應該吃點清淡的。」左衛行據理力爭,顧夏暖實在是辯駁不過,只得默認了。
顧夏暖原以為又是貴得要死的地方,誰知左衛行開著車七拐八彎,在無數越走越窄的斜街之間兜來轉去,直轉得顧夏暖七葷八素,連東南西北都認不出來了。
終於在一條胡同口停了車,對顧夏暖說,「走進去吧,車開不進去。」
停好車後,左衛行自己先下了車,顧夏暖狐疑地張望,雖然有路燈,但看著狹窄曲折,就像最尋常的一條胡同,怎麼也不像曲徑通幽,左衛行卻催顧夏暖:「快走,晚了人家就關門了。」
真的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對病人還這樣不溫柔。
顧夏暖跟著左衛行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一直拐進了一座四合院,才看到小小的一個燈箱招牌,上頭只簡單的寫了三個字:「廣東粥」。
顧夏暖本來以為左衛行又再坑她,想把她丟在這個荒涼的地方,左衛行也只是默默地點著餐,絲毫沒有要詢問她意見的意思。
皮蛋瘦肉粥生鮮滾燙,米粒早就熬至化境,入口即無,甘香無比,顧夏暖喝著粥,背心出了一層細汗,連鼻子都通了氣,整個人都頓時豁然開朗。
左衛行吃一碗白粥,燈光下只見溫糯香甜,這家店屋子裡完全是住家風範,里外一共才三張桌子,卻坐滿了十來位吃粥的人,人人端著碗吃得滿頭大汗。
顧夏暖不由地感慨道:「連這種地方你都能找到,看來你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吃。」
左衛行似是懶得說話,終究只是吃自己的白粥。
就在這時老闆進來了,食客好像都和他十分熟悉,紛紛與他打招呼,稱呼他為「老歐」。
老歐大約三十來歲,不知道為何卻被稱為「老歐」。
只見他剪著板寸,樣貌清俊,左眉梢有一道疤痕,卻並不觸目,穿剪裁極佳的黑色中式上衣,平添了幾分儒雅。
因為年輕,不像是粥鋪老闆,倒像是畫家或是混文藝圈的人。
可是舉止之間,又隱隱透出一種卓然。
他負手含笑地走到他們桌前,跟左衛行說話:「喲,這可是頭回瞧見你不是一個人來。」
左衛行笑著回應道,「又不是不給你錢,囉嗦什麼。」
顧夏暖胃口大開,又吃了一碗雞絲粥,雞絲已經熬化不見,只吃得齒頰留香。
顧夏暖本略有些病容,但明眸皓齒,一笑露出小虎牙,像小孩子一樣,只是連贊好吃。
見她這模樣,老歐眉開眼笑,連那疤痕都淡似笑紋,開口說道,「我最愛聽人家誇我這粥好,這妹妹,人好,心也好。」
左衛行在旁邊打趣道,「誇你兩句粥好,你就說人家心好,真是虛偽!」
老歐倒是一臉正色,緩緩地開口說道,「我老歐看人從來沒有走眼過,這妹妹心眼好,你別欺負人家。」
顧夏暖聽得只是莞爾一笑,左衛行將手裡的勺子一撂,急急地說道,「哎哎,你這個人也是,這剛見第一面就什麼哥哥妹妹的亂叫,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想著當人哥哥。」
老歐聽左衛行這樣說,倒也不氣惱,只是啞聲嗤笑道,
「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什麼時候隨便認過妹妹,不得不說,你這幾年雖然品味越來越差,好歹挑女人的眼光總算長進了些,難得這妹妹投我的眼緣。」
接著對顧夏暖說:「我叫歐定洛,叫我老歐就行了,你要真願意,就叫我一聲哥,保證你吃不了虧。」
顧夏暖也覺得此人頗有意味,於是爽快地答道,「大哥,我叫顧夏暖。」
老歐答應了一聲,十分高興,就告訴顧夏暖說:「左衛行要真敢欺負你,你來告訴我,哥哥我替你出氣。」
左衛行笑道:「怎麼說得我和惡人似的。」老歐拍著左衛行的肩,說:「今天便宜你了,看在我這妹妹的分上,這粥我請了。」
「小氣,」左衛行似笑非笑,「人家可是實實在在叫了你一聲大哥,你幾碗粥就將我們打發了?」
老歐笑道:「你小子敲我竹槓呢這是?我偏不上你的當。」
雖然這樣說,卻還是將自己左手手腕上籠的那串菩提子佛珠退下來,說道,「這還是幾年前從五台山請的。」
不由分說就替顧夏暖籠上,顧夏暖不肯要,左衛行說:「給你你就拿著,別不懂事。」
儼然又是教訓小孩子的口氣,顧夏暖狠狠瞪左衛行,左衛行只當沒看見,老歐也叫顧夏暖拿著。
顧夏暖覺得盛情難卻,而且這種菩提子佛珠是最尋常的法器,論材質倒不算什麼貴重飾物,於是只得道謝收下來。
但是顧夏暖籠著稍稍嫌大,左衛行貼心地說道,「來,我替你收一收。」
說著,左衛行便伸出手來,替顧夏暖將串系佛珠的絲繩重新收過,左衛行的手指纖長,指尖微涼,因為絲繩很細,所以他俯身過來,離顧夏暖極近。
左衛行身上有清涼的薄荷香氣,還有粥米甜美的氣息,而呼吸輕暖,噴在顧夏暖下巴上痒痒的,顧夏暖不知為何就紅了臉,悄聲說道,「好了,我自己系吧。」
左衛行只回答了一句,「已經好了。」
難得看到男子會打那樣細緻的繩結,顧夏暖只覺得好看。
其實左衛行的朋友都十分出色,談吐風趣,從容不凡,顧夏暖雖不知老歐的身份,但總覺得此人頗為豁達爽快,有舊時俠風,出來在車上顧夏暖忍不住這樣一贊。
左衛行咦了一聲,說:「你眼光倒不錯。」
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夸顧夏暖呢,還是諷刺顧夏暖。
接下來回家的路上,左衛行一直再叨叨,讓顧夏暖照顧好自己……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會感冒呢……
顧夏暖聽得實在心煩,但是實在是理虧,而且吃人家的嘴短,所以不好開口懟他。
於是轉移話題道:「哎,最近這段時間怎麼工作任務這麼多?是要趕什麼進度嗎?」
「嗯?」左衛行聽到顧夏暖突然這麼問,不由得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反應過來突然想到什麼一樣,轉過頭來看了副駕駛坐上的顧夏暖一眼,試探性地問道:「顧夏暖,你感冒,難道是因為最近工作太累了嗎?」
這下輪到顧夏暖愣住了,他這到底是什麼邏輯嗎?思維跳躍性也太強了吧。
不等顧夏暖反應過來,左衛行就又開口說道,「顧夏暖,你是不是傻子啊?工作太多不會推掉啊,非得把自己累病是嗎?」
顧夏暖聽到左衛行這略帶慍怒的語氣,心裡只覺得莫名的好笑:
「喂,左大總裁,拜託你搞清楚好嗎?我只是個打工的而已,而且這背後無情的資產階級剝削者,好像是你。」
給他做事,怎麼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顧夏暖發覺自己真的越來越不懂左衛行的邏輯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她燒糊塗了,還是他燒糊塗了。
「你以後累了,直接和我知會一聲就好了,」左衛行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反正我手下也不止你一個打工的。」
「哦,知道了,左扒皮!」顧夏暖回應道。
果然,萬惡的資本主義害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