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祭祖
2024-06-14 17:32:47
作者: 錢串子
復仇的沉重話題漸漸落下帷幕,心收了,夜色也漸沉,剩下的只有寂寥。
高腳杯里躺著半彎秋月,令紅酒變得清涼如水,喝進肚裡一點暖意都沒有。如果再不驅散這清寂的氛圍,好端端的兩個大活人將跟木雕泥塑沒什麼兩樣。
趙平從荏秋語頭上拔下一根青絲:「我會變戲法,要不要看?」
荏秋語含笑點著頭。
戲法就是魔術,技術高不高超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掃了他的興。難得這傢伙將曾經的肅冷風格一掃而光,一本正經地哄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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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趙平把白髮捲起來之後,合在掌心裡,然後煞有介事地念了幾句聽不懂的咒語,最後輕輕吹了口氣。
當他將雙掌打開時,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飛了出來。
而那根青絲卻不見了蹤影。
荏秋語驚呆了雙眼,抓著他的雙手上下檢視好一陣,什麼端倪也沒發現,又抬頭望著上空飛舞的蝴蝶,難以置信地問:「頭髮呢?」
「在飛。」
趙平笑指上面的蝴蝶。
看著她一臉不明真相的傻乎樣兒,笑得這麼開心。趙平驀然想起了她父親荏必強在太太去世之後,從高樓上縱身一跳的悲劇。心中感慨不已經。
人生,大概就是那麼簡單吧,不是為自己而活就是為他人而活。
能看到她笑。
並笑得這麼純真、這麼燦爛,夫復何求。
「真神奇。」
荏秋語心馳神往地欣賞了好一陣,直到蝴蝶飛向窗口,消失在朦朧夜色中。
驀然回首。
與趙平深情凝望的眼神四目相對,荏秋語不由得心潮暗暖。曾經,那無處安放的青春已經成為過去式,她已經不再彷徨、再不迷茫。她把頭依偎在趙平的肩膀上,這便是一生的依靠。只要有他在,再大的風雨也無所畏懼。
她喜歡被趙平摟在懷裡的安全感。
也喜歡回家之後的輕鬆感,在趙平面前,她不需要偽裝成一個高冷無敵的霸道總裁,漫天落葉任風沙,江湖風雨吹不進兩個人的迷你世界。
她抓起趙平的手掌。
伸著根纖纖玉指,饒有興趣地在他掌心裡畫下一顆無形之心,膩愛于思地追問:「老公,我能不能一直住在你心裡?」
這疑惑的話音剛落,趙平已經抓住她的手。
趙平釋顏淺笑:「人類的感情,真的是種很奇怪的東西。以前剛活過來的時候,我曾想過一個人的生活,不用為誰擔心,做個沒心沒肺的人。現在遇到了溫婉如玉、偶爾還有點傻乎乎的你,我感覺自己不能再只為自己而活。」
「你才傻乎乎。」
荏秋語嬌縱地縮了縮手,卻沒能逃脫趙平的掌控。
剛活過來的時候!
聽到這話,她直以為趙平是在說那次車禍發生之後的事,卻不知道趙平被前女友毒死過一次,已經是二次重生。
她低著頭,咬唇輕問:「難道你以前不為周若倩而活?」這一問,把趙平給問得一下子就想起了周家老爺子那副龍潛九淵,深沉莫測的樣子。
抑鬱寡歡,並無奈著。
趙平沒有直接回答荏秋語這個問題,而是百感交集地問:「在自然界,變色龍是怎麼生存的?」
「偽裝。」荏秋語不假思索地回道。
趙平淡然一笑:「如果只是這麼理解的話,那就太片面了。變色龍的學名叫避役。所謂的役,就是苦役、勞役;避役就是躲避勞役。用你們文藝女青年的話來講,叫坐享其成、不勞而獲,不需要費心費力地去拼搏也能吃到食物。
而它之所以能在這種情況下生存下來,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它善於隨環境的變化而改變自己的顏色,不冒然出手,靜等獵物送上門來。」
「你在說周家?」
「嗯,周家老爺子,現在他心裡打的算盤,比變色龍還高冷一級。那老爺子明面上裝成一副不涉江湖的樣子,蟄隱不動,背地裡卻在坐山觀虎鬥。他想等到大家都拼得魚死網破、沒力氣再拼下去了,他再出來吃現成的。」
「所以,我們也需要學習變色龍的智慧,蟄隱不動?」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是周家老爺子跟我講的,當時我以為這是一種善意的提醒,現在看來,這更像是一種警告,槍打出頭鳥。」趙平端起桌上的紅酒杯,搖晃著淺嘗了一口,又繼續道:「我們的羽翼還不夠豐滿……」
變色龍的生存法則。
代入趙平和荏秋語的世界裡之後,成了一種無奈的選擇,這事如物,就跟天上那輪略帶憂傷的月亮一般,並不是那麼圓滿。
然而。
這種不圓滿卻偏偏擁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令古今詩人為之潑墨、令南北遊子為之舉杯,也令荏秋語為之釋懷。
它就像一粒充滿信仰的種子!
深深地紮根在荏秋語的腦海里,令她無力反駁趙平所編織出來的那個故事核心——今天,一切的不圓滿!都是為了明天的更圓滿。
倆人回到臥室里。
一番風雨溫存之後,荏秋語心滿意足地依偎在趙平懷裡,整整一宿沒有合眼入眼,腦子裡想的全是此生萬幸,得遇良君。
第二天。
趙平早早地回了學校,荏秋語用淡妝抹去因失眠帶來的黑眼圈,叫上妹妹荏冬音一起回了趟金陵,給父母上墳。
上山途中,荏冬音難以理解地笑問:「姐,平時看你挺矜持的一個人,想不到你這麼快就跟趙平同居了,你確定你能駕馭得了他?」
「我為什麼要駕馭他?他又不是我的下屬。」
「切,你跟他在一起,不就是想借他的力量替爸媽報仇嘛。周家那麼強大的家族都駕馭不了他,想利用他,門都沒有。你能比周家還厲害?」
「他是你未來的姐夫,我們是一家人,不存在誰利用誰,別胡說八道。我跟他之間坦坦蕩蕩,沒有欺瞞。」
說著說著,倆人已經走到了父母墳前。
荏秋語將一束鮮花放在墳前,望著合葬在一起的亡父與亡母,嘴角滑起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也是第一次在父母墳前微笑。
荏冬音將香燭點好,合掌拜了幾下,沒正經地說:「爸媽,我姐已經愛得走火入魔了,你們可得看著點,哪天她要是被人甩了,我可不負責給她收屍……」
聞言,荏秋語不但不生氣,臉色的微笑反而更燦爛。
雖然冬音這種擔憂來得有點莫名其妙,但也不失為一種親情的體現,在這個妹妹的心裡,最少還是有她這個姐姐的一席之地。
荏秋語心滿意足地說道:「等你遇到這樣一個人,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了。我已經去過他家裡,也見過他媽媽,他媽媽也很喜歡我,有家的感覺。」
「姐,可是這事……」
「哪有那麼多可是。趙平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朝思暮恩、見利忘義的人。之前跟周若倩分手,不是他的錯,而是周若倩自己做出了愚蠢的選擇。你知道他那段日子有多痛苦嗎?他悲傷到需要回老家去散心,人都瘦了一圈。」
「完了完了。」荏冬音望著墳碑上的雙親畫像,鬱悶道:「爸,媽,你們都聽到了,我姐她真的走火入魔了,陷進去了……」
「我怎麼就走火入魔了?」荏秋語不急不慌地笑問。
「怎麼沒走火入魔。」荏冬音理直氣壯地辯道:「趙平越喜歡周若倩,那你被甩的可能性不就越大嗎?周若倩遲早會回國的,等她回來之後,萬一跟趙平舊情復燃了呢?你不就成了沒人收屍的炮灰?」
「以前你慫恿我去倒追趙平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荏冬音一時語塞,憋嗤好半天才蠻橫地擠出一句:「我是慫恿過你去倒追他,但也沒叫你動真情啊。他那麼厲害,鬼點子又多,文武雙全。我是讓你去利用他,給咱老爸報仇,誰讓你去選老公了……」
「別在這杞人憂天了,我真心對他,他自然也真心對我。」荏秋語輕言淡語地打斷了荏冬音的話。
在父母墳前,荏秋語並不想有點半隱瞞,句句由心而發。
今天之所以回來掃墓。
也是想讓父母在九泉下安心,告訴他們,自己和小妹現在過得很好,還有荏家的大仇也指日可報。
驀然間,身後傳來鏗鏘有力的輕笑聲:「蜀道固難,難於上青天!可我張子安便要登上那蜀山之巔,看你們誰能絕我張家的氣數。」
荏秋語回頭一瞧,震驚萬分。
居然是張子安!
這個傢伙居然跑這來了,手裡還捧著一束白花,他想玩什麼花樣?
正當荏秋語絞盡腦汁尋思著這傢伙的來意時,怒紅得滿眼血絲的荏冬音已經沖了上去。儘管她選擇了突襲,最終還是邊張子安的衣襟都碰不到。剛剛靠近張子安,立馬便被張子安身邊的兩個保鏢給架了起來。
「王八蛋,有本事跟我單挑!剁不死你算你厲害!!!」
雙臂被兩個保鏢死死地架著,荏冬音只能兩腳亂踢,聲嘶力竭地叫罵著。前面的張子安淡笑不語,樂見她像個暴走的瘋子一樣張牙舞爪。
「張子安!你想幹什麼?放了我妹妹!」荏秋語冷言喝道。
「放心,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正當商人,不會傷害她。」張子安摘下鼻樑上的墨鏡,上前給荏必強夫妻獻上一束花,正色道:「當年你爸跳樓的事,我也很遺憾,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
「你少在這假腥腥的!」荏秋語冷笑道:「有意思?」
「遺不遺憾是我的事,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沒必要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獻完花,張子安轉身又對荏秋語說:「我今天來這,是想當著你父母的面提醒你一句,你若再這樣冥頑不靈地跟我斗下去,你們荏家的悲劇還會重演。」
「悲劇當然會重演,但下次上演的不是我荏家,而是你張家!」荏秋語將張子安放在墳前的那束白花撿了起來,隨手扔在張子安腳下,不屑地冷笑道:「人在做,天在看,你還是想想將來你跳樓之後,誰會為你收屍吧。」
「既然荏總這麼自信,那江湖見。」
張子安笑意連連地戴的上墨鏡,轉身離去時的孤傲背影,猶如一把邪氣森冷的利劍,令荏秋語心弦繃緊,警鐘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