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時間的奧義

  趙平回到北大，已經是下午六點多。

  被黨支部叫走的幸博安回來了，在辦公室跟丁茂德下棋。榮山老爺子的心情也不錯，在一邊指點江山，徹底將「觀棋不語真君子」的風度拋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看見趙平進來。

  榮山老爺子這才收起指點江山的姿態，興致勃勃地跑過來問：「我聽說敵軍的幕後主帥被你弄進派出所了，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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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需是真的。」趙平笑呵呵地回道。

  「好小子，果然不負眾望，有兩把刷子。」榮山興奮地拍了拍趙平的肩膀，讚賞道：「幹得漂亮，這種人就得送進去關幾年，讓他長長記性。」

  幸博安手中夾著一枚白色的棋子，兩眼緊盯著變化莫測的棋局，頭也不抬地說：「這一仗我們雖然打贏了，但留下的教育意義也是深刻的。東方教育研究會的研究成果，不能一直依賴小趙一個人，得趕緊搗鼓出一點動靜。」

  「沒錯。」

  丁茂德附和道，卻沒有多說什麼。

  趙平道：「這個簡單，你們只要把我那幾套S密卷，還有我的培訓輔導經驗整理一下，然後彙編成系統的教案，以東方教育研究會的名義出版。那樣，誰還敢在雞蛋裡挑骨頭？一切風言風語，自然會雲消雲散。」

  「這個主意好。」榮山贊道。

  儘管這些研究成果來自於趙平個人的努力，不過，要把趙平的成果彙編成系統的教案，無疑也是一項龐大而複雜的工程。再者，在彙編過程中，他們需要修訂趙平在培訓輔導過程中所存在的一些漏洞，做到真正的完善。

  這樣一來，雙方都有血汗的付出。

  榮山感慨道：「小子，你為了照顧我們這幾個老頭子的面子，犧牲了太多太多。如果不是老趙搶先了一步，我都想認你做干孫子。」

  幸博安鄙視道：「老東西，就你這暴脾氣，如果小趙真的認了你做爺爺，那還不早晚被你氣死？我看你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比較好，我們可不想因此而損失一位國之棟樑。」

  「嘿，你這老東西，下棋下不贏老丁，拿我開刷算什麼英雄？」榮山吹鬍子瞪眼地反斥著：「我暴脾氣怎麼了？人家小趙都沒嫌棄我，你在這瞎指點江山，信不信我殺你個片甲不留……」

  老頭們一言不合就開懟，趙平也是無語了，趁亂偷偷地溜了出去。

  回到宿舍。

  城子然同學正在抱頭撞牆，儘管他的額頭前墊了個枕頭，不過依舊是副痛苦到快要崩潰的樣子，仿佛生無可戀。

  趙平驚訝地問：「掛科呢？」

  「明知故問。」

  「掛了幾科？」

  「全軍覆沒。」

  「節哀順便。」

  有人說，大一的生活是橙色的。因為有太多的新風新貌撲面而來，燦爛的笑容下，潛沉著蓄勢待發的熱情與自由。就像一杯橙色的檸檬汁，酸涼了牙齒，卻滋潤了青春，令人浮生顛倒，馳神於碧落黃泉。

  趙平覺得這是個悲劇。

  浮生即人生，隨便顛倒，說白了就是縱情地嗨，怎麼痛快怎麼來。就像城子然這樣，該上課時在宿舍睡大覺，而該睡覺的時候卻在攻戰敵軍的水晶塔，每天顛倒得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北大還是在網吧。

  但是，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逃得了課，逃不了考試，躲得過敵軍的攻擊，躲不過教授的吐沫。

  「哥們，兄弟我能不能原地復活，就看你的了。」城子然突然把崩潰的腦袋抬了起來，可憐巴巴地望著趙平：「賜個BUFF吧。」

  「來不及了。」

  「哥們，別這樣，你可是考神，如果你都拯救不了我，還有誰能拯救我？大不了我受點累，幫你洗一個月祙子，直到大一結束。」

  「真的沒這個必要。」趙平道：「大一完了，不是還有大二大三嗎？只要你在清考前逆襲一把，還是可以順利畢業的。」

  「哥們，我現在不是掛一科兩科，是全掛。」城子然欲哭無淚地苦笑著：「你先幫我把專業課過了，行不？」

  「過幾天再說吧，我現在真的沒空輔導你。」

  趙平毅然拒絕了城子然的哀求，倒不是有意想看他掛科，只是覺得這傢伙真的需要把顛倒的浮生掰過來，該上課上課，該睡覺睡覺。

  得逼逼他，讓他端正自己的態度。

  否則，就再給他BUFF，幫他開個考神外掛又有什麼用？最終也只是幫社會輸送了一條蛀蟲，僅此而已，畢竟大學不是高中。

  「我明白了。」城子然突然絕望地說：「你跟楊孝義一直不怎麼對付，而我又跟楊孝義走得比較近，所以你才不想幫我，我不是傻逼，我懂。但是，我他媽想說的是，大家都是一個寢室的室友，這麼見死不救，真的好麼？」

  「別他媽胡扯，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時間是什麼？」

  「不就是錶盤上的那一圈數字？太深的我回答不了，目前我還沒達到研究四維宇宙的那種高度。」

  「別用理科生的思維看這個問題，用文科生的角度來回答。」

  「我勒個去，這個你還真的難不到我。既然我能考到北大來，當我三年高中是白混的麼？」城子然拖開椅子在趙平對面坐了下來，打開桌上的兩罐可樂，給趙平遞了一罐，喝了一口，潤完嗓子後，滔滔不絕地說：「時間那玩意兒，文人騷客們管它叫白雲蒼狗，風一刮就沒了，反正誰也留不住。」

  「既然你知道風一刮就沒了，那你還不好好珍惜？」

  趙平沒有喝可樂，他埋頭爬在桌子上翻閱專業課的考綱資料，將重點考題悉數劃出來，然後簡練地注釋出實用的解題思路。

  城子然斜眼一瞄，鄙視道：「講大道理有意思？你要真夠哥們，給我一套可以過關斬將的考神BUFF，那比什麼都管用。」

  「你還是轉系去搞文學吧，那樣或許可以在畢業前搞明白活著的意義。」

  「行，叫我抓住白雲蒼狗是吧？這次我聽你的，但轉系就算了！」城子然突然把一罐沒喝完的可樂重重地拍放在桌面上，震得水花飛濺，灑在趙平的考綱材料上，濕了一大片，但趙平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微笑。

  因為城子然瘋了！

  這傢伙擱下手裡的可樂罐之後，霍然而起，搬起椅子就往電腦上砸！隨著一陣砰砰響，好端端的電腦被砸得火花飛濺。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電腦被砸得稀巴爛，再也上不了戰場。

  城子然把手裡的椅子往旁邊一扔，直挺著腰杆望著趙平問：「以後如果你再看到我玩遊戲，你直接操刀，剁了我的手！」

  趙平大拇指一翹，什麼也沒說。

  宿舍里四個人，林勇是個官二代，楊孝義是個富二代，他們可以任性，但城子然不同，趙平很清楚，這傢伙的家境並不怎麼好。

  今天怒砸一台電腦，也算是大出血了，足以讓他元氣大傷。

  從中也可以看出，這傢伙骨子裡還是很害怕，怕自己畢不了業。當初考進北進，那無疑是種榮耀，但若四年後畢不了業，那又是一種恥辱。結局，不僅僅會愧對他老家父母的期望，也會改寫他自己的人生藍圖。

  趙平埋頭把專業課的考綱資料整理好之後，扔到了城子然手裡，交待道：「這就是你要的考神BUFF。」

  「我勒個去，剛才我砸電腦之前，你已經在為我準備BUFF？」見趙平笑而不瓖，城子然含笑淚崩：「草！我的電腦白白犧牲了。」

  「淚個屁，堂堂北大高才生，能為一台電腦折腰？」

  「說得也是，有種你也砸一台。」

  「砸你妹，我又沒沉迷遊戲，睡覺，別再煩我了。明天記得給我洗襪子，一個月，一天都不能少。」

  趙平說完就倒在床上。

  城子然扭頭望著牆角里那一桶泡得水都變了色的東東，哀莫大於心死，自己挖得坑，含著淚也要把它洗掉。

  他提著桶去洗衣間，在走廊上碰到回宿舍的林勇。

  林勇是個眼尖的人，也是一個觀察力很敏銳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寫在桶上的名字，再加上那股撲鼻的異味，鎖定主人已經不是什麼難事。

  「草，什麼情況？」林勇伸手在鼻子前搧了搧風，訝異地問：「考神雇你當小保姆了？」

  「我掛科了，全軍覆沒，你懂的。」

  城子然哭笑不得地說。

  林勇當機立斷，就地脫鞋脫襪，把臭襪子扔進桶里：「既然干開了，也不差我這雙，辛苦了，哥們……」

  「你他媽拿不拿走！」

  「兄弟，看來你沒認清形式啊。」林勇搭著城子然的肩膀，得意道：「在咱宿舍里，是不是我跟考神的關係最鐵……」

  「滾犢子！」城子然抖開搭在肩膀上的手，把浮在桶面上的臭襪子pia在林勇臉上，吐沫橫飛地懟道：「真當我傻缺是不是，考神能聽你擺布？」

  林勇扒下臉上的臭襪子，全然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就仿佛散發在空氣中的不是汗臭味，而是芳香撲鼻的夜來香。他探著鼻子意味深長地嗅了嗅，末了，感慨萬端：「騷年，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吃的泡麵？而且還是老壇酸菜味的。」

  「關你叉事。」

  「當然關我叉事，我林勇的室友，怎麼能滿身酸腐味。」說著，林勇拿出一張飯卡，傲舉一側，豪氣干雲地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裡面應該還有一千多塊錢的火食費，拿去隨便刷，我的襪襪可洗否？」

  「君子不食嗟來之食！」

  城子然轉身便走。

  不過，沒走兩步他又折了回來，並麻利地奪走了林勇手裡的飯卡，興致勃勃地問：「土豪，小內內要洗不？我還差台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