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最後的微笑

  凌寒倒是沒有被忽視的感覺，他拍拍周蒙的肩膀，暗示他自己處理身後事宜，弗萊的口供，他需要趕緊向上級匯報。

  周蒙看看劉主任，他畢竟是這裡的領導，有什麼事情，得他同意才行。

  劉主任剛才也跟凌寒商量過，原則上，他是同意跟弗萊作交換的。

  

  想了一下，劉主任說道：「小伙子，放人不是不可以，但咱們必須要能隨時監控他的行蹤。畢竟，他所從事的活動，是威脅到了咱們的國家利益。在這個原則下，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劉主任也出去了。

  周蒙看看弗萊，見他的狀態不太好，便再次用枯木逢春給他灌輸了一些高能能量。

  「弗萊，你聽到了吧？我們領導，也不算是違背交易諾言，你有什麼事情，跟我直說，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接受了周蒙的治療，弗萊的臉色好了很多。

  「周，我知道我沒有多少時間了。能在最後這段時光享受一下自由，我已經很滿足了。周，就讓我在這裡走走吧，我知道我也走不遠了。但最後，我能給我女兒，發個電子郵件麼？」

  看著弗萊懇切的眼神，周蒙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哪怕是一封極其簡單的郵件，都有可能蘊藏難以想像的信息。要是有什麼類似於隱文那樣的密碼文發出，誰知道一封普通郵件會代表什麼什麼情報內容啊？

  弗萊一眼就看出了周蒙所想的，擠出了一絲笑容說道：「周，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麼，這樣，我說個大體意思，你替我發出去，行麼？」

  誰知道這是不是個坑啊？有可能，一個郵件發到一個具體的地址，就能夠代表一種意思，周蒙可不能冒這個險。

  可是，對一個臨死的人，周蒙又無法拒絕他最後的請求。

  想了一下，周蒙答道：「可以，但這事情我必須要向上面匯報。弗萊，出去走走吧。」

  弗萊最大的心愿也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對於一個有間諜背景被抓到的人來說，這個小小的願望，也是一個奢望。

  在周蒙的攙扶下，弗萊和他一起下了這棟非常簡陋的樓房。

  外面的風光，還是不錯的。青山隱隱，綠意盎然。

  弗萊貪婪呼吸了幾口，卻是忍不住劇烈咳嗽，他的身體，確實是不行了。

  一連串的血花，自弗萊口中噴出，濺落到地上。

  周蒙有些傷感，但也無奈，一個人的命運，不是他自己所能決定的。有時候，人個體是跟國家，以及他身後的所屬集團密切相關的。

  其實，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跟動物沒什麼區別，當死亡不可阻擋來到時，就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周蒙想到了自己在榮耀列島上的遭遇，如果不是特勤組得到消息進攻，犧牲了兩名優秀的同志，他有可能就成了榮耀列島的一抔土。

  相比較而言，弗萊的命運，就有些悲愴的味道了。他有著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可是，他必須要為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付出犧牲的代價了。

  哪怕是對手，哪怕是立場不同，周蒙也要尊重人性當中，為數不多的知憐憫的閃光部分。

  弗萊有些堅持不住，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周蒙想要扶起他，卻被他拒絕了。

  「周，這樣挺好，你記一下，我女兒的社交帳戶。她今年才六歲，六年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咳，你能給我照張相麼？把我的相片，傳給她。」

  周蒙見弗萊的臉色陡然變得慘白，知道他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你稍等一下。」周蒙趕緊跑到樓房邊，讓警衛通知凌寒和劉主任，讓他們趕緊把他的手機給他。

  凌寒和劉主任趕緊跑下來，了解情況後，便讓警衛把周蒙的手機還給他。

  周蒙帶著手機跑了過來，再看弗萊，已經躺在地上抽搐，嘴角溢出的鮮血，已經在地面上攤成一大團。

  「弗萊，弗萊，你醒醒……」周蒙毫不顧惜自己的真氣，用枯木逢春強行給弗萊灌輸支撐生命的力量。

  弗萊臉上泛出了詭異的紅暈，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迴光返照，只要過了這段時間，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周蒙身邊沒有別的東西，就用自己的衣襟給弗萊擦拭乾淨嘴角的獻血。

  「來，對著鏡頭，笑一個。」周蒙把弗萊的頭髮整理一下，看他的樣子接近正常，便讓他擺個姿勢，準備用手機攝像，給他拍一張照片。

  「等一下……」弗萊慢慢坐起來，稍微調整一下呼吸，儘量做出一個完美的微笑，然後示意周蒙拍攝。

  周蒙趕緊調整手機，在感覺最滿意的時候，按下了快門。

  「弗萊，你看看，這張照片你還……」周蒙把照片調出來，正準備讓他看，卻發現，弗萊一頭栽倒在地，臉色瞬間就變成了慘白無比的顏色。

  「很，很……好。」弗萊看了一眼他的照片，滿意點點頭。

  周蒙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發現，弗萊的瞳孔，有些散亂的跡象了。

  「弗萊，你還有什麼心愿，可以跟我說說，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會幫你。」

  周蒙和弗萊，如果在別的場合下見面，有可能是你死我活的對手，但在這一刻，卻好像是彼此抱團取暖的人一樣。

  人可以有骯髒的思想，卑鄙的手段，但在生死關頭，還是有人性的一面的。

  「周，給我女兒……」

  「我明白，我一定會給你女兒消息，你放心，我一定做到。我會說，你在外國工作，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去看她了，讓她好好生活，弗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儘管弗萊是華夏的敵人，是周蒙所必須要剷除的那一類人，但是，最後時刻里，弗萊所表現出來的，是周蒙所必須尊重的。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忽然，弗萊的臉色再次發生巨變，仿佛人在極度激動之下，臉色一下子漲得發紫那種感覺。

  周蒙知道，這將是弗萊最後的時刻了，他在勉強用最後的生命潛力，要說出自己最後的遺願。

  「周，不要去南方……那，那是圈套……」

  周蒙萬沒想到，弗萊竟然會給他交代事情。有心要問為什麼，但他知道，弗萊沒時間了，還是聽他說吧。

  「周，我女兒，在，在……」

  「弗萊，我知道，只要有郵件，我就能夠查到位置。」周蒙語速極快，為的就是搶時間，讓弗萊能夠多說一句話。

  弗萊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周，我女兒有條項鍊，上面有很大的秘密，你找到她，把她帶到華夏，你讓她能有華夏的綠卡，好麼？」

  周蒙再次感覺震驚，他沒想到，弗萊竟然有這樣的臨終遺願。

  看來，弗萊對於他組織的未來前途，是有擔心的。

  很難想像，眼前的這個人，經受了那麼殘酷的刑罰，都沒有出賣自己的組織，在最後，竟然有這樣的願望。

  「周……」弗萊渾身劇烈顫抖，用盡全身的力氣，拉扯了一下周蒙。

  「好，我答應你。」周蒙實在無法拒絕弗萊，咬牙答應下來。

  「謝……」弗萊身體陡然軟了下去，一雙眼睛，瞬間失去了光彩，嗬嗬的聲音，從弗萊的口中發出。

  不可挽回了，周蒙輕輕把弗萊的身體擺正，微微向他鞠躬致意。無論如何，在華夏的傳統理念中，死者為大。對死者表示敬意，是一種對生命的尊重。

  弗萊臨終的所有情況，周蒙都向凌寒做了匯報。

  凌寒也感慨了一番，帶著周蒙離開了這個神秘的地方。

  針對弗萊臨終說出的情況，特勤組做了詳細的研究分析。

  大家一致肯定的一點，就是弗萊臨終前說的，讓周蒙不要去南方，那是個套，應該是真實的情報。

  要知道，周蒙無論是於公於私，都是要到南方走一趟的。除了公務之外，昏迷不醒的流氓，必須要到川西唐門求得解藥才行。

  周蒙和流氓，對於雅安榮耀的意義，可謂是非同尋常，他們甚至不惜犯忌諱，到華夏來親自解決。

  有鑑於周蒙到南方可能會遇到特別大的危險，特勤組在周蒙是否要到川西走一趟，出現了巨大的爭議。

  最後，是周蒙強烈要求，才解決了爭端。

  周蒙的理由無可辯駁，自己是在華夏的地盤上，出現問題不敢親自去解決，那不但是周蒙個人的恥辱，也是整個特勤組的恥辱。

  瞻前顧後，害怕出現問題，那不是特勤組的作風。要是什麼事情都這樣想的話，特勤組乾脆解散回家抱孩子得了。

  特勤組原則上同意了周蒙到川西走一趟，可凌寒還是單獨跟周蒙做了詳細的交談。

  「周蒙同志，你的想法和建議，都是我們這個單位所應該具備的氣質和作風。可是，弗萊臨終前的警示，應該是有的放矢的。沒錯，川西是我們的地盤，可你到了那裡執行任務，很可能會被對方牽著走，未知的危險，突發的情況，會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