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活心已死

  「爹，娘，孩兒不孝，哪怕拼盡全力，卻也無法為你們報仇……孩兒來找你們了……」瞧著席捲而來的劍蓮，寧無缺露出解脫的笑容。

  

  恍惚間，他好似看到了，他已經記不住容貌的父母。

  而寧憂，餘光卻開始掃視四周……極致氣運的氣運之子，會不會因為自身的選擇，就這麼簡單去死？

  「少主，他不該死。」一聲清朗的聲音響起，人未至，聲先出。

  寧憂暗嘆：「果然……」

  滿值的氣運之子，哪這麼簡單就會死。

  一股莫名意境升起。

  一個中年男子憑空出現在寧憂身側……漫天劍蓮，再度靜止。

  那是，遠遠超出寧憂極限的力量。

  寧憂微微搖頭，心念一轉，散去了生死之力，也散去了，無盡劍蓮。

  「叮，氣運之子寧無缺/寧昭，心如死灰絕望滋生。」

  「叮，恭喜宿主奪取天命值五百。」

  還暗暗無奈的寧憂眼皮猛然一跳……五百？這麼多？

  寧無缺這一戰後是有多絕望，竟然瞬間降低了一半的氣運！

  「你是誰，為何救我？」寧無缺看向身旁的人，雙眼，無神。

  現身的人帶著複雜看著寧無缺。

  許久才回答：「寧無雙。」

  寧無缺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之前寧憂所過的言語。

  「叔父？」下意識試探道。

  寧無雙卻看向寧憂：「少主，他已經敗了，道心即將蒙塵，留他一命，如何？」

  寧憂身形一閃靠近：「恭喜。」

  「喜從何來？」寧無雙搖頭。

  寧憂笑意更甚：「我若未感知錯，聖者你周身氣息玄奧難明，恐怕已經摸到了武聖巔峰的門檻，不出意外，最多十年便可突破至巔峰，他日，武仙有望。」

  寧無雙看向四周，表面，空無一人，可實則，至少四十尊武聖，十餘武帝隱藏在四周，或許還有武仙，只是他無法感應罷了。

  掃視半晌，寧無雙才回頭，苦笑一聲：「我可以，自廢修為。」

  「叔父……」哪怕沒有得到寧無雙的承認，寧無缺卻也瞬間確定了寧無雙的身份，話音焦急。

  寧無雙回頭摸了摸寧無缺的頭：「昔年我在閉關，若不然也不至於讓你……唉……你如今天資非凡，比我強得多了。」

  寧憂朝著地面落去，話音淡漠：「你們是要演一出苦情戲？」

  還待說什麼的寧無雙，沉默一會，帶著寧無缺朝著地面落去。

  落到了，忘憂宮前。

  先一步落下的寧憂，正看向四周……可惜修為不夠，看不到藏起來的強者。

  只能看到，正帶著無數敬畏看著他的四大戰將和諸多親衛，還有眼裡冒著星星的雨嵐等人。

  而寧無缺，話音苦澀：「叔父，你不該救我的。」

  寧無雙不救他，則能繼續安然的在寧氏神城中繼續修煉。

  可現在救了他……他和寧憂有約定在先，而他，輸了那一份約定！

  他現在就算立即自盡，救了他的寧無雙，也暴露了心中想法……斷然不得善終。

  寧無雙笑著拍了拍寧無缺的肩膀。

  隨後才看向寧憂：「他自幼孤苦，心中有所憤恨不算什麼，以我寧氏的能力，足以慢慢教導讓他忘卻仇恨……他雖敗在少主你的實力，可，少主你生來便不凡，他縱敗，也無法掩蓋這一戰他的風采，我寧氏神族年輕一代，除卻少主你，誰又能和他爭鋒？我怨恨了這麼多年，我換他，正好。」

  寧憂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去祖陵，當著你父母陵墓立下誓言，一切往事就此煙消雲散，若你能做到，你依舊是我寧氏族人，無雙聖者，也依舊是寧氏神城的城主。」

  寧無雙神色一怔，隨即猛然低頭抱拳：「多謝少主。」

  以即將突破武聖巔峰的修為，卻朝著寧憂行了禮，可見他此時心中到底有多高興。

  寧無雙就要拉著寧無缺去祖陵。

  可惜……

  「我做不到……」寧無缺卻坐在了地面。

  寧無雙眼眸微怒：「混小子，你說什麼！」

  寧無缺雙眼有些潰散：「我所有的記憶，我所記得的一切，都是仇恨……自從我流入那山村得了修煉之法，我未曾休息一絲一毫，所有的時間，都在修煉，為的，就是報仇，報那，血海深仇。」

  寧無雙神色變得難看。

  寧無缺卻自顧自出聲：「我茹毛飲血，我吞沙食草，為的就是回來發泄我的不甘，為的就是問一問寧家，我這一支何其無辜……現如今，卻讓我放棄，我如何放棄？我為何要約定不勝則死？報不了仇，還不如一死，至少死了，也許還能再看到爹娘……」

  死意，已生。

  寧無雙很想傳音告知，只要不死，以後還能想辦法，哪怕立了誓言，大不了日後想辦法違背……可他，不敢。

  事情還未結束，注視此地的諸多武聖武帝，乃至於可能注視此地的武仙，視線還在。

  他的傳音，瞞得過武聖，卻很難瞞過武帝，更沒有任何可能瞞過武仙。

  寧無雙只能選一個折中的辦法：「我將他帶去祖陵，我會勸他放下仇恨，不立誓言就不准出來，少主以為如何？」

  寧憂點頭：「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你帶他去祖陵吧……聖者，希望你記住，我和他既定下約定，他又輸了約定，此事便就此定局再無反覆。」

  「這是自然……你爺爺就在祖陵，我先帶你去見他，他知道你還沒死，早就想見見你了，這下總算能得償所願……」寧無雙微微放鬆，提著寧無缺就飛速離開，聲音漸漸消失。

  「哥，我回七絕殿了。」寧月走上前來，頗有些心不在焉。

  寧憂看了一眼，輕語：「覺得他可憐？」

  寧月微微點頭：「聽他的自述，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既如此，你之前為何不為他求情。」寧憂眼眸微閃……希望他妹妹可別真去同情，若真有同情，他恐怕就得讓寧月在七絕殿閉關不出了。

  除非寧無缺的位格消散，不然，他不會放下殺心。

  剛剛之所以答應，是必須答應，不然，天知道在氣運的影響下，寧氏的其他強者會不會紛紛生出善心？畢竟，昔年的確是凌瑤犯了族規，寧無缺，也是受害者。

  再看寧月。

  她滿臉的詫異看著寧憂。

  半晌後，輕輕點頭：「他的確很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