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葬禮

  林小念剛想鬆開，李虎子便加緊力道，讓她根本沒辦法掙脫開。

  「給我抱一會吧。」

  

  沙啞渾濁的嗓音在耳邊盪開，一直盪到她心底，林小念不禁想，李虎子心裡，到底有多難過？

  一會，李虎子鬆開她，往旁邊石頭上隨便一靠，慵懶的外表下，有一顆波濤洶湧的心。

  剛才那個擁抱，多多少少溫暖了他，他想要更多可是李虎子明白，自己不能。

  「小念你知道嗎，我只有爺爺這一個家人，他去了，我便是孤家寡人了。」

  一陣冷風吹過，林小念的髮絲吹到嘴裡，竟然有一點苦澀的味道。

  她的聲音沙啞些，辯駁道:「誰說的，誰說你只有李爺爺一個家人，你還有我，還有家裡的每一個人。」

  「我們早就把你當親人看待，難道你不是嗎？」

  面前失魂落魄的人兒愣了片刻，嘴微微張開，只說了句:「小念，謝謝你。」

  短短的五個字，已經包含他最大的謝意。

  謝謝你總是在這種最無力的時刻陪伴著我，謝謝你，還能站在家人的角度愛我。

  李虎子站直身子，突然想起來，屋裡那塊玉佩，還有他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

  親人，什麼是親人，單單指有血緣關係的人嗎？

  不是的，不是的，李虎子心裡瘋狂搖頭。

  爺爺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可是收留了他，還把他撫養長大，小念不是自己的親人，卻待自己如親人一樣。

  他的父母，把他丟在河灣村，十八年來未曾找過自己。

  有一種親人，只是形式上的。

  李虎子嘆息一聲，往屋裡走，路過林小念旁邊時道:「今夜夜涼，早些歇息吧。」

  林小念不放心的囑咐:「你千萬不要想不開，我就在隔壁的屋裡，要是睡不著，可以找我聊天。」

  睡不著那是一定得了，至於找林小念聊天，還是算了。

  他怕自己冰火兩重天。

  看到李虎子進屋後，裡面的燈立馬熄滅，站在外面好一會，燈再也沒亮起過。

  也夜太黑，屋裡也黑，整個前方都是黑的，她看不到他在想什麼。

  林小念垂頭喪氣回到自己房裡，像個死屍一樣躺下，周圍靜悄悄，思緒在亂飛。

  像李虎子這樣，只能他自己想開，她很想給他更多的關照，可是不想產生其他的誤會。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睡好覺。

  第一天，得張羅著親戚們都來吃飯，李爺爺沒什麼親人，河灣村的人，就是他的親人。

  大家也是在早上，才知道李爺爺與世長辭的消息。

  最激動的是吳村長，他眼淚縱橫，鼻涕都出來了，說話斷斷續續:「老李子，你咋你就……你咋就先走了！」

  林小念在一邊安慰他:「村長，要節哀順變。」

  可憐林小念自己心裡那麼難過，還得去寬慰別人，消息已經在整個村子通知下去，結果來了一大堆人。

  還好林雙雙想的多，做了幾大桌子的菜。

  吳村長自己組織了一套追悼詞，來的路上已經在肚子裡面寫好。

  他和李爺爺相交多年，最是了解李爺爺，和他的交情，比村裡的任何一個人深厚。

  「大家今天應該都收到了一個很不幸的消息。」

  「我們村里最和藹慈祥，最樂於助人的李老頭子，已經去另外一個世界了。」

  講到這裡，吳村長忍不住想哭，可這是李爺爺的追悼會，他不能哭，不能給李老頭丟臉。

  「他老人家平時對村里人的好，相信大家都記在心裡，你們要是有什麼想說的，現在趕緊說給他老人家聽吧。」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隔壁王大叔，他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剛哭過。

  「李大爺平時對我家很照顧，聽到這個消息，我感到沉重惋惜，希望他老人家能一路走好。」

  王大叔拿起一杯酒，往地上倒了一半，然後一口喝下:「李大爺，我在這裡給您磕頭了。」

  說著王大叔跪下來，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

  其他人有說話的機會時，全部都對李爺爺表示感謝，說的全是發自內心的真實話。

  林小念欣慰的看著這一切，相信李爺爺聽到了一定會很開心，她往旁邊一看，發現那些李虎子正在仔細地聽著那些人說的話。

  「你不過去說幾句嗎？」

  李虎子搖頭，該說完的昨天晚上已經說完，他不經常和村里人相處，也不清楚，爺爺居然受到那麼多人的愛戴。

  「謝謝你小念，謝謝你給爺爺了一個這麼好的葬禮。」

  這主意是林小念提出來的，李虎子只想安安靜靜的給親手給爺爺辦一個葬禮，葬禮上也只打算只有自己一個人。

  可是他似乎忽略了，爺爺喜歡熱鬧。

  這個熱鬧不是指氣氛熱鬧，而是希望，有一大家子人陪著他。

  還好林小念提出來，不然他差點犯了錯。

  最後大家一起給李爺爺磕了個頭。

  一隻螢蟲，突然在李虎子面前飛過，雖然是白天，依然可以看到淡淡的光。

  他在李虎子面前停下。

  有時候李虎子覺得，爺爺就是生命里的一束光，那束雖然不大，但總在發亮的光。

  就像面前這個螢蟲一樣。

  李虎子伸手輕輕點了點它，問道:「爺爺，是你嗎？」

  下一秒螢蟲飛走，只留下淡淡的光在空中，一眨眼，消散在天地之間。

  真荒唐，他都出現幻覺了。

  葬禮要辦三天，林小念便和大家一起忙碌了三天，到了第三天，就是該出殯的日子。

  「虎子，你決定好了嗎？」

  爺爺的遺體，到底是火花，還是葬在長眠山里。

  李虎子選擇了後者。

  「決定好了。」李虎子話雖然果斷，但聽起來，應該經過了深思熟慮。

  爺爺祖祖輩輩生活在河灣村，老人家都講究落葉歸根，爺爺一定也是這種想法。

  雖然火化了，李虎子能抱著那一盒骨灰，帶著爺爺走遍天下。

  可是他能不能走得遠，還是個問題。

  林小念看他心意已絕，便張羅著把人抬到棺材裡，還要找抬館的人。

  算上李虎子，還差三個。

  來幫忙的人已經很快被林小念分好位置，李虎子那個位置最難，李虎子只是道:「爺爺，讓我再送您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