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三章 人禍

  鼠疫爆發十天後，沈清寧坐馬車到周邊的鎮上查探。

  鎮上的街道顯得更寬敞了，只有三三兩兩帶著口罩，來去匆匆的路人。

  鋪子全數關閉，百姓家中死寂，有些人家門口掛著白靈幡。

  沒有初始的哭鬧和哀嚎，隨之而來的是絕望，陰雲籠罩在衢州上空。

  短短數日，白知府已經老了十歲不止，他正命人在周圍的平地上搭建簡易房屋，用於患病者的隔離。

  之前隔離點太遠，百姓們掙扎反抗，如今選擇距離家裡附近的地段，極大安撫百姓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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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衢州關閉城門，外面的消息收不到，衢州的消息送不出去，與外界完全失聯。

  「沈神醫，您怎麼來了！」

  白知府趕緊從椅子上站起身，幾日沒合眼，他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舅父，無須多禮。」

  沈清寧沒日沒夜地製藥，狀態也很萎靡。

  好在有洛雲斕在，西北大營沒有亂，有將士們支撐，幫助百姓解決疾苦，對比之前，眾人也對戰勝瘟疫多了信心，不那麼沮喪了。

  「百姓們如果不願意去隔離區，必要用強制手段。」

  留在家裡，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只能等死。

  而且，怎麼才能消除百姓們心底的那份恐懼感？團結力量大，這個時候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在生命面前，人都是自私的，沈清寧可以理解，她要想辦法帶動大家，儘快恢復衢州的秩序。

  隔離區的棚子搭建好一部分，已經有幾名百姓主動住進去。

  從今日開始，試用衢州郎中們聯合探討的方子，根據這幾個人的恢復速度來決定其中藥材的最佳比例。

  至於嚴重的病人，沈清寧也沒有放棄。

  病重的病人給她，她來管，都送到她這裡來。

  「您和太子殿下的安排，先在城裡設置隔離點，等稍微轉好以後，家屬遠遠地看一眼，再轉移到下面村里去隔離。」

  隔離期間，病患吃的很好，有雞蛋，還有從牧民那要來的牛奶。

  每日艾草煮水沐浴，得到前所未有的照顧。

  慢慢的，百姓恐慌的情緒全然沒了，甚至有人主動做說客，給想不開的人做思想工作。

  得病而死的人，屍身只能火燒或者深埋，交給官府處置。

  一開始，家屬說什麼都不願意，被勸解後，得知此舉也是為衢州其餘的人做貢獻，沒那麼執拗了。

  「等瘟疫後，就在深坑立上一塊紀念碑。」

  有親人沒的了，以後也有祭拜之所。

  眾人不再糾結，開始全力配合。

  與前幾日不同，前幾日謠言漫天，沈清寧懷疑有人刻意為之，從中作梗。

  等洛雲斕派人查找後，發現隱藏之人是異族的探子。

  抓到人後，洛雲斕並不把人處死，而是要把他們送回異族的地界。

  「異族不懂如何治療，拓跋明月暴怒，聽聞咱們隔離，他也採取隔離政策。」

  夫妻倆難得見面，沈清寧聽洛雲斕說起異族的情況。

  異族百信並不是那種聽之任之的性子，加上拓跋明月殺人殘暴，以往百姓們不敢反抗，心裡憋著一股火。

  眼瞅著瘟疫嚴重，他們實在忍不下去了。

  早晚都要死，他們不當窩囊廢。

  軍營里有將士舉大旗反了，拓跋明月以暴制暴，短短十幾日，異族已經血流成河。

  「最近，將士經常抓住異族逃難來大齊的百姓。」

  按理說，兩國開戰苦的是百姓，洛雲斕也不想太多無辜人捲入，可眼下正在鬧瘟疫，萬一異族混進來幾條臭魚，那己方辛苦數日的成果付諸東流。

  異族來的百姓全數攔截，如果有人硬要闖入，殺無赦。

  洛雲斕還不等說完，他低頭一看，沈清寧已經在他懷中睡著，發出勻稱的呼吸。

  最近一段時日，他家夫人累慘了。

  原本，他以為面對異族必定經歷一番惡戰，可最後卻弄成了兩敗俱傷。

  好在己方反應及時，遏制住源頭，一切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沈清寧睡醒以後，外面已經到了掌燈時分。

  佟德不好打擾主上和夫人，不過他有重要的事回稟。

  「佟大人辛苦。」

  沈清寧擺擺手，都是老熟人，也是朋友，不必那麼拘謹。

  「主上，沈神醫。」

  佟德行禮以後，面色冷凝地道，「之前主上懷疑這場瘟疫不簡單，屬下順著此條線索查下去……」

  「瘟疫不簡單？」

  沈清寧看向洛雲斕，她沒聽說啊。

  「之前我只是懷疑，畢竟暴雨後，百姓們傷寒幾日好轉，而且還不到鬧鼠災的時候。」

  洛雲斕傾向此次瘟疫為人禍，派佟德調查。

  佟德半信半疑，以為主上想多了，他順著線索摸下去，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瘟疫的源頭，就在衢州的萬通錢莊，其中一個夥計被感染鼠疫。

  等他查過去，在萬通錢莊地窖，發現密密麻麻的籠子，裡面還有大量殘留的老鼠屎，還有幾隻沒有被清理的死老鼠。

  郎中給出了結果，幾隻老鼠均帶病，並且好像被餵了某些不知名的毒。

  「難怪最開始用藥沒有控制住。」

  沈清寧恍然大悟，她從沒把人想得那麼壞，因而也沒想到瘟疫也能由人為操縱。

  在給患者治病後，沈清寧發覺空間裡單一的藥無效，又配置了幾個方子，加上中藥內服，湯浴才暫時地克制住。

  「蕭錚他真是瘋了。」

  好半晌，沈清寧反應過來後，氣得手抖。

  哪怕蕭錚對她有看法，不至於用無辜百姓出氣，一旦遏制不住，天下動盪。

  大齊和異族是敵對的關係，異族普通百姓何其無辜啊，他們只想過好小日子，開疆擴土是上位者的野心。

  「毒老鼠已經全數處死，只怕還有咱們不知道的。」

  目前看瘟疫得以控制，一旦有人在背地裡搞鬼祟，保不准迎來第二波。

  「把這個消息通過信鴿送給拓跋明月。」

  萬通錢莊遍布，想抓蕭錚不太容易，對方狡猾，狡兔三窟。

  在這件事上，洛雲斕有必要找個盟友，與拓跋明月一起捉拿蕭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