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第一次說謊

  沙土村村人拼拼湊湊在一處住了幾十年，沒有宗族意識，村長也因為性子老實脾氣好被推選出來，一到關鍵時刻擅長和稀泥。

  「眼看過年了，有什麼話不能心平氣和的說？」

  村長頭疼，又開始拿過年說事，希望魯大娘和劉家婦人趕緊休戰，說人是賊必須有真憑實據，否則就是往人身上潑髒水。

  「村長，你啥意思，你是收了魯家的好處在這拉偏架？」

  劉家婦人不願意了，當即怒道，「咱們村裡的秀才說過，不問自取即為盜，我家小多餘釣魚後跑到魯家來，魯家又燉了魚湯，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還要咋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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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家老貨老臉都不要了，趁著劉家沒人的時候坑騙幾歲的小娃子，今兒要是不把這魚錢給了，她明日一早就去衙門告官。

  把此事鬧大必定不能善了，別怪她不顧念情面。

  「哎呦喂，老劉家的，想不到你這麼有才學，還知道秀才說的啥話。」

  平日裡，劉家婦人一直在村中橫行霸道習慣了，村人不愛計較也就罷了，大成娘剛回村子，得知情況後先給了大成一巴掌，陰陽怪氣地道，「你咋學會的呢？」

  大成娘哪壺不開提哪壺，劉家婦人面色不好看，說起來，其中還有一段往事。

  劉家婦人是個愛占便宜的性子，雖說不偷雞摸狗，平日裡也經常去占村人的便宜，拔大蔥順幾頭蒜，村人提出多次，劉家婦人死性不改也就懶得再提。

  去年冬日，劉家婦人看到秀才家貼的春聯不錯，就起了歪心思。

  去買一副春聯要十幾文錢，足夠買一斤瘦肉，劉家婦人就趁著夜黑風高，偷走了秀才的春聯，第二日貼在自家門上，謊稱趕集的時候買的。

  一開始，劉家婦人不承認偷走春聯，死鴨子嘴硬，她不認字，根本不曉得春聯是秀才親筆所寫並且留下了名諱。

  秀才發現後找到村長來告狀，兩家打了一番言語官司。

  劉家婦人哪裡是秀才的對手，被不帶髒字的話罵得臉色通紅，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此事劉家婦人鬧了個大笑話，十里八村人盡皆知，現下又把秀才的話拿出來懟魯大娘，村人背過身偷笑，真真是臉皮太厚了！

  「劉家的，你上來不分青紅皂白指責魯家的是賊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一個人哪怕再不講道理，也得問清楚真相再撒潑打諢，沒有空口說白話血口破噴人的，大成娘看不下去，主動站出來道，「你給人潑髒水就算了，魯家的是小多餘的救命恩人，就算吃你一條魚咋了？」

  圍觀的村人不明所以，大成娘踹了一腳兒子的屁股道，「大成，你來說！」

  「各位叔伯嬸娘，今兒村人大多去隔壁村子吃殺豬菜，我手臂脫臼被我娘留下來看家……」

  大成面色很慚愧，要不是他好奇想看小多餘鑿冰釣魚，或許冰面上就不會出現裂縫，小多餘也不至於掉進了冰窟窿，好在魯大娘和一位好心的姐姐回村，再有魯大娘兒媳幫扶，小多餘才被救出，再晚一步可就沒命了。

  「大家聽聽，我家大成不會撒謊，人家魯家的曼娘大著肚子跑到河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不就一屍兩命了？」

  關鍵時刻，曼娘沒猶豫地衝過去，人品在那擺著。

  魯家人救了小多餘，反而被罵上門，這要是她，受不得氣都要找劉家的婆子拼命！

  「造孽啊，這大冷天的，咋能讓孩子去釣魚，這不是胡鬧是什麼！」

  小多餘什麼處境，村里無人不知，連一件完整的襖子都沒有，他家婆娘看不下去，給小多餘做了一件，沒兩日被劉家的兒子搶走，再沒見小多餘穿過了。

  村長一向做和事佬，聽到此處也忍不住惱怒，村人紛紛指責劉家的心狠。

  「呵呵。」

  輿論一邊倒，劉家婦人絲毫不畏懼，她一手叉腰舌戰群儒道，「我心狠，小多餘是吃老劉家的飯長大的，活到現在不應該感恩嗎，要是我們不買他，他早被親爹娘弄死了。」

  沈清寧帶著小多餘出門，就聽到劉家婦人叫罵，沈清寧明顯感覺到小多餘瑟縮了下，眼神空洞而迷茫。

  好半晌，小多餘這才輕輕地問道：「沈姐姐，我爹娘為啥不要我了呢，是因為我不夠聽話懂事嗎？」

  「當然不是了。」

  沈清寧把小娃摟在懷裡，摸了摸他的光頭道，「你爹娘肯定是把你弄丟了，他們很愛你。」

  沒有爹娘不愛子女，這話沈清寧說不出口，想到原主被逼死的命運，她只得無奈地嘆息一聲。

  「沈姐姐，肯定是我力氣小做不了活，爹娘才不要我的。」

  小多餘低下頭看著自己露出腳指頭的鞋尖，沉默好大一會兒道，「娘，別怪魯大娘，魯大娘和沈姐姐救了我，她從集市上買的魚，不是我釣上來的。」

  這是小多餘第一次說謊話，只為平息她娘的怒火，回到家裡他最多被打一頓，挨揍就能解決的事，不好再連累恩人了。

  「什麼？」

  劉家婦人氣得半死，把冰塊砸開，一條魚都沒釣上來，真是廢物。

  「等回家，我讓你爹打死你，吃白飯的討債鬼！」

  當眾丟臉，劉家婦人更加惱怒，麵皮上的橫肉顫了三顫，咬牙切齒道。

  「魯家燉了魚湯，小多餘吃飯後再回去。」

  沈清寧面色冷凝，她是真的怒了。

  不曉得是不是和洛雲斕成為夫妻，二人的性子也無限接近，在惱怒的時候反而表現得很冷靜，至少劉家婦人沒看出來。

  聽說沈清寧救了小多餘，劉家婦人也不好給人冷臉，她揚起一抹虛偽的笑，主動找沈清寧套近乎。

  在城裡做工時間久了，劉家婦人早已練就火眼金睛，只看沈清寧頭上的髮簪，就值不少銀子，是一頭肥羊。

  「那咋好意思呢？」

  家裡人都去隔壁村子吃了殺豬菜，家裡沒有給小多餘的吃食。

  別看劉家婦人不給小多餘吃的，但是小娃出來占便宜，她卻不會加以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