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夫妻閒話
2024-06-14 15:13:20
作者: 四葉蓮
在大齊,讀書人金貴,不僅僅是地位高,也是有錢有身份的象徵。
普通百姓人家,除去吃喝一年到頭剩不下什麼,根本無力培養讀書人。
筆墨紙硯,先生的束脩,無論那一項,都會把人壓垮。
寒門難出貴子,除非天縱奇才有貴人幫扶。
「我聽大姐說,大姐夫天資奇高,也是五六歲才開蒙。」
書架上擺放的書籍,大多年頭久遠,書皮的摺痕用棉布包裹,顯示出主人非常愛惜。
這些舊物,洛雲斕並沒有放在三皇子府上,而是藏在無人得知的深山中。
「府上沒有這裡安全,若有朝一日被抄家,什麼都留不下了。」
洛雲斕隨手打開一本書,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的筆跡,略顯稚嫩,其實他開蒙得很早,以前跟在娘親身邊,娘親經常給他講詩詞。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沈清寧努力回想,發覺她對現代的印象越發模糊,很多記憶來自於原主,好像她從小生長在衢州,在現代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在未與沈煥撕破臉之前,原主是家中最受寵的女兒。
原主貌美,有才學,更重要的是性子柔順聽話,錢氏生不出兒子,一心想讓女兒高嫁為她爭臉面,而沈煥則是想著把女兒賣個好價錢,若搭上權貴,方能平步青雲。
沈煥和錢氏對原主的好,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的。
一旦失去利用價值,原主的下場可想而知,以原主的性子,怕是早已死在絕望中。
「記得未必是好事,也可能是陰影。」
洛雲斕苦笑,其實他兩歲多發生的事他還記得。
在後宮中最偏僻的角落,有一口枯井,枯井深不見底,每年都有受不得的小太監和宮女投井,以至於每年中元節,周圍總有鬼影閃現,甚至發生很多怪事。
怪事多了,枯井旁不遠就搭建了一處雜草屋子供奉佛像等物,希望能鎮壓枯井的怨氣。
「中元節,我曾被關進去一次。」
父皇的寵愛,對於洛雲斕來說簡直堪比催命符,日日月月年年,他被暗算的次數並不比吃的飯少。
那日,身邊的嬤嬤偷懶,洛雲斕被大皇子洛雲亭騙到供滿佛像的屋子,並且門窗緊閉,對於兩歲多的他來說,根本逃不出去。
「那……你看到了什麼,真有厲鬼?」
在夜晚的山裡,提起這個話題,應該有些恐怖的氣氛,不過沈清寧並不怕。
人們往往怕鬼,可是見過鬼傷人的有幾個?人心難測,活人遠比死人更可怕。
「有一個穿著白色裙子披散著頭髮的小宮女,回過頭看了我一眼,而後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那眼神既有絕望又有解脫,還有行到末路的癲狂。
此後有很長一段時日,洛雲斕都會做噩夢,夢見小宮女說她是被冤枉,想找冤枉她的人報仇。
宮內的算計,一環扣一環,防不勝防。
他娘每日都在等著父皇到殿內,對他無心顧及,難免有疏忽的地方。
再後來到五歲上,洛雲斕認識到想要保護自己,必須習武,他的根骨極佳,在習武上有天分,每日大部分時間都用在讀書習武上,更有能力躲過身邊的暗算。
洛雲斕並不想爭搶那個位置, 可他沒有退路,別無選擇。
「那本該是你的位置,難道要拱手讓人不成?」
成王敗寇,若是被陳家得逞,普天之下,哪有他們的容身之處,哪怕想保住小木屋裡的秘密,也是不能的。
夫妻倆是一條繩子的螞蚱,包括沈家,白家和交好的人家,全數被牽扯進來。
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懸崖絕壁,毫無生還之路。
沈清寧可沒有那麼佛系,她要爭搶,還想坐在最高的位置,她以前也沒發現自己是個有野心之人。
「你要的給你便是。」
洛雲斕眼眸里流露出一抹笑意道,「餓了吧?廚房裡有醃製好的食材。」
「好。」
沈清寧正要轉身,發覺角落裡有一個黃花梨木的小箱子。
「什麼?」
洛雲斕轉過身,他也沒見過,不是他的東西。
「你金屋藏嬌過?」
沈清寧打開箱子,裡面有一根藍寶石金簪,看成色,不像是老物件,是大齊京城當下流行的新款式。
她有一根差不多款式的金簪,是蘇姨母送的,藍寶石難得,整個京城找不到幾件,也算是罕見之物。
「沒有。」
洛雲斕矢口否認,他府上的丫鬟不超過一隻手去,不是嬤嬤就是家丁的媳婦,哪來的嬌?
若說有,也只有沈清寧。
「你別說這是佟德藏起來的啊。」
小木屋的地點只有三人知曉,不是夫妻倆,只有佟德。
問題是,佟德那人一向小氣,咋可能在小木屋裡放金簪。
若有外人闖入,不拿走東西就不錯了,還給你留下幾百兩銀子的東西?
「明日佟德上山,簪子是誰藏的,一試便知。」
洛雲斕很無奈,他清清白白的名聲,再一次被污衊,而他又解釋不清楚。
沈清寧並沒放在心上,洛雲斕更有說不出的憋屈,洞房花燭夜,就有這等誤會,他先記心裡,等以後佟德娶妻再還回去。
第二日天不亮,下了小雨。
沈清寧穿戴整齊,洛雲斕已經端上了早飯。
窗戶被打開,二人在地炕上放著一個小桌子,邊用早膳邊賞雨,難得的悠閒。
夫妻倆剛用過早膳,佟德拎著一籃子雞蛋進山。
雨天濕滑,佟德為保護雞蛋小心翼翼,他以為來了後有一口熱乎飯,結果發覺熱粥已經見底。
還好,桌上有幾個沈清寧沒吃完的熱包子。
「主上,夫人。」
佟德很懂眼色,當即換了稱呼。
他在鍋里加了兩碗水,喝著可以數米粒的粥道,「聽聞許侍郎上了早朝,而白翰林反而辭官,有陳家保駕護航,許家囂張的可以啊。」
「表哥他到底還是辭官了。」
若無白春花被擄走這事,白慕言或許會一直在翰林院混下去。
罷了,人各有志,誰也無法為白慕言做決定,他既然辭官,估計是早已做好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