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再次相見

  這話說起來確實不太穩妥，裴晏舟心知。

  可他決定了的心思，便是掀了這天，他也一定要達到目的。

  尤其是那一夜擊退刺客。

  若是旁人便罷了，可那竟然是茵茵失蹤九年的父親，他自然得給自己尋一個往後對得上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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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要讓顧簡平知曉，無論茵茵有沒有身為將軍的父親，他都不在意她的身份。

  帶了些算計，但都是因著真心。

  「兩位這邊請，客棧後頭皆是我們的人，不必擔心有外人闖入，擾著清淨。」

  吳副將並未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涌，一邊在前頭帶著路，一邊笑說著嶺南江城同這處不一樣的景致。

  宋錦茵行在裴晏舟身側，臉上噙著淺淡笑意，不失禮數，但眸中卻有壓不下去的氣惱，恨不得扯住旁邊的男人好生說道說道。

  若只是在旁人跟前瞎說便罷了，左右那些人如何猜測，她根本就不在意。

  可如今知曉的是她的爹爹。

  即便爹爹已經記不得她，她也覺得不該如此。

  「那日一時情急。」

  裴晏舟大袖拂過，偷偷拉了拉她的手，小聲道：「沒想著後頭會有多少來往，不想讓茵茵的好意不被知曉，也不想讓人以為我存了拉攏的心思，這才......不得已說出了心裡話。」

  宋錦茵避開他的手，抬眸瞪了他一眼。

  面前的男人長身玉立，行在斑駁樹影之下，偶有日頭傾斜，划過他盛滿柔意的幽邃黑眸，停在他帶著寵溺的唇角，怎麼看都不像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模樣。

  前頭的吳副將還在笑著說起這兩日在洛城瞧見的新鮮事，偶爾會側頭瞧一瞧他們，逼得宋錦茵不好發作。

  偏偏身側的男人還得寸進尺。

  在踏上遊廊之際，見著宋錦茵踩著石子踉蹌了幾步，他直接便攬住了她的腰。

  「小心。」

  裴晏舟極快便鬆開了手，像是真如君子，並未太過親密。

  可唯有宋錦茵知曉，適才男人薄唇划過她的耳，有一瞬的停留，不懷好意。

  她垂頭不語，掩住隱隱發燙的臉，袖中的手微微扯了扯帕子。

  如今的裴晏舟越發厚了臉皮，從以前冰山似的模樣，變成如今怎麼都推不開的無賴樣。

  可若不讓這個登徒子吃些虧，她著實咽不下這口氣。

  「世子，宋姑娘！」

  曲折遊廊還未行至一半，那頭便傳來了顧簡平的身影。

  邁著大步而來，身側還跟著兩名小廝。

  宋錦茵顧不得再想其他，只朝著來人看了過去，一聲爹爹停在唇齒，轉了個彎，又帶著苦澀咽下。

  「顧將軍。」

  在裴晏舟喚過來人後，她福了福身子。

  爹爹還是有當年儒雅的影子，但更多的，卻是武將的勇猛，極有氣勢。

  宋錦茵想，她的爹爹，真真是厲害。

  「眼下不便，只能借著客棧的地方同兩位一聚，還望世子和宋姑娘莫要嫌棄。」

  頓了頓，顧簡平又看向旁側安安靜靜的宋錦茵，斟酌了片刻，又道：「我知京都城裡的姑娘們不太喜歡拋頭露面，尤其兩位還有婚約在身，這般將姑娘一併請來，實在是有些不妥，只是再過幾日我便得離開洛城，若不同姑娘再見一面，道聲感謝，又著實過意不去。」

  「顧將軍多慮了，民女只是一名繡娘。」

  宋錦茵又攥緊了帕子，朝著前頭的人笑了笑後垂眸道：「普通百姓為了生存和溫飽，多的是做著拋頭露面的生計，本就不能以閨秀們的禮數來約束，且洛城民風開放，相較於京都，倒也沒那般嚴苛。」

  面前姑娘的這話里不僅半分沒提和裴家世子的關係，甚至直接表明她繡娘身份，隱隱有撇清的跡象。

  顧簡平下意識便看了看旁側的裴家世子。

  男子臉上並未有惱怒和不滿，只一雙幽深眸子一直落在說話的姑娘身上，有黯色浮動，顧簡平心知，這兩人的關係，大抵並沒那般明朗。

  他收回打量的眼，看回面前的姑娘。

  其實這一趟，他大可只同裴家世子相見，可初一見到這小姑娘，他便隱隱覺得親近。

  甚至僅僅是念起她的名字，都覺有莫名的熟悉之感，引得他想再同這位小姑娘見一見，也重新重視起了舊疾，生了想多再試著治一治的念頭。

  不然那日，他不會在摸不清裴家世子的目的之前，就收下他的好意，帶著大夫回了客棧。

  「宋姑娘說的是，是我想岔了。」

  顧簡平回過神，穿過曲折遊廊，領著人行到後頭一處院落。

  臨安客棧沒有錢來客棧那般大，但亦有讓人咋舌的後院景致，幽靜舒適，同前頭仿若兩處地界。

  「只是我瞧著姑娘舉止落落大方，禮數亦是不輸那些個貴女，怎麼瞧都不該只是繡娘身份，我實在是心中好奇，不知姑娘家中，原是在京都，還是一直是洛城人？」

  宋錦茵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不過一句簡單的寒暄之言，便讓她眼眶有一瞬的酸澀。

  她深吸了口氣，壓下心口翻湧的情緒，忍住想要說起曾經的衝動，微微彎起了唇，大大方方地道：「皆不是，民女出生安陽縣。」

  「安陽縣？」

  顧簡平的心口像被什麼狠狠砸了一下。

  忽有涼風穿堂而過，吹得他愈加恍惚了神色，最後還是吳副將上前，領著人坐下，而後讓人下去煎藥。

  「讓兩位見笑了，近來舊疾偶有發作，雖不礙事，但我這身邊人總逼著，少不得要讓我喝上幾貼藥。」

  「聽聞顧將軍一心為民，救了無數百姓於水火危難，小女子不懂那些大道理，但顧將軍既是心繫百姓，更該要好些愛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宋錦茵隱約瞧見了爹爹兩鬢間的白髮。

  想起他這些年在戰場上拼來的功績，她眼睛紅紅，不受控地又生了些酸澀。

  余光中是裴晏舟幽深的目色，她不欲被人察覺不妥，側頭迎著涼風眨了眨眼，「這風初一吹著還算舒適，沒承想對上幾息，眼睛便有些疲憊。」

  有熱茶送到了幾人手上，顧簡平讓人將提前備好的糕點放在宋錦茵跟前。

  像是極其自然地知曉她會吃，甚至不覺中溢出慈愛。

  跟在後頭的雪玉和孫娘子順勢將手中食盒遞給了一側的小廝，正小聲說起是姑娘下的廚，沒承想一下便被前頭的顧將軍聽到。

  顧簡平親自接過食盒，瞧見裡頭不同於尋常的糕點小食，高大的男子微微一愣。

  「宋姑娘竟還有這樣精巧的手藝，我這大老粗都有些羨慕姑娘的父母，也越發覺得可惜，沒能將二位一併請了來。」

  「他們不在我身側。」

  宋錦茵看著顧簡平望來的眼，眸光微閃，「請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