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請求歸去
2024-04-25 13:24:25
作者: 小滿見春山
「老夫人,柳側夫人來了!」
老夫人回頭看了一眼替她捶著肩的靈翹,詫異之下,額間便又多了些褶皺。
「快讓她進來!不是說她連身都起不來,怎得這雪還沒化就過來了?」
「回老夫人的話,柳側夫人瞧著不太好,是坐在木椅上......被抬著來的。」
外頭的丫鬟打起帘子,強行維持著規矩,屈膝道:「柳側夫人說有事相求,這才強拖著身子,讓人抬了過來。」
「這時候還有什麼求不求的!快,快去拿些軟墊,再替她備個手爐送來!」
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了些許動靜。
柳氏起不來身,從下來到進屋,皆是由一個干力氣活的丫鬟背著,直到停在帘子處。
「妾身給老夫人請安。」
來人這些年的伺候到底是真心實意,故而這一病,也讓老夫人心頭泛著酸。
「你這身邊人都是怎麼伺候的?竟讓你在這等寒涼天出了屋子!」
「老夫人莫怪。」
見身側跟著的丫鬟變了臉色,柳氏又強撐著扯出了一抹笑,安撫道:「妾身就是想見老夫人了,又有事相求,這才不顧勸阻來了福祿院,只是怕過了病氣,妾便停在此處,不靠近同老夫人請安,還望老夫人莫要生氣。」
「還同我扯那些作甚?」
老夫人抬手抹了抹淚,旁邊的靈翹見狀停下了動作,從旁邊拿了條新帕子。
這些年,每日裡陪著老夫人最多的,除了她們這些伺候的便是這位柳側夫人。
無論當初她有何目的,這無數個日夜的照顧,終究是騙不了人。
「你只管好些養著身子,等開春,我會替你去我娘家尋個新身份,若一切順利,往後你不必再當側夫人柳氏,而是光明正大的接過中饋,當咱們裴府的大房夫人。」
這原本只是老夫人的一個念頭,在柳氏病了,無人陪在她身側之後。
可適才她瞧見柳氏那雙毫無盼頭的眼,心中一震,下意識便將這念頭說出了口。
只是她終究還是留了些退路。
一切順利這幾個字,包括了竹雅院裡的反應
老夫人原以為將這話說出來,便能在柳氏的臉上瞧見欣喜,可病中的人卻毫無反應,只垂下了眸子,緩了緩氣。
許久,柳氏道:「妾身斷不敢忘,當年是以何種身份進的國公府,也不敢讓老夫人替妾身操心至此,且如今妾身這身子......」
頓了頓,柳氏自嘲一笑,帶著看透萬物的悲涼:「原本妾身不想說那等話,只是今日總覺得是不同於往日的疲乏,故而,便來尋了老夫人。」
「你,不願當這個國公夫人?」
老夫人心中有股不太好的預感,見著面前的人說得認真,她便也壓下了心緒,「你說有事相求,是何事?」
「回老夫人,妾身斗膽,請老夫人在妾身最後的這些時日裡,放妾身歸去。」
柳氏話音剛落,老夫人便怒起拍桌。
歸去?
什麼叫歸去?
她既是已經進了國公府,又替她操持了這麼久的府中事務,如何還能去盼著外頭的日子,如何還能惦記著其他!
只是老夫人沒能等來柳氏的改口之言,只有丫鬟急切在喚柳氏的聲音。
椅子上的人眼睛半睜半閉,像是極其難受,直到緩了許久的氣才又重新睜開,只是唇角已然有了血色,瞧得人心中驚駭。
「怎,怎得會這般嚴重?」
「老夫人,柳側夫人的毒,一連兩位大夫都束手無策,側夫人原本不讓奴婢們同老夫人說......」
旁邊的大丫鬟哭著開口。
實在是沒法子,不然她也不敢貿然接話。
柳氏伸手拉了拉她,而後又笑著看向前頭的老夫人。
「妾身這身子,留下只會是拖累,本來不想讓老夫人憂心,可再不開口,怕是......如今國公爺的身子時好時壞,前頭又出了方姨娘那事,還有二姑娘那......老夫人實在不該再為了妾身去勞心勞力。」
柳氏這話說得還算委婉,只是眾人皆知,這是道別之意。
老夫人又氣又怒,一時無法接受,可又遲遲說不出反駁的話。
如今的裴家,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倘若柳氏也病在了這個春,那便真真不知會被傳成什麼樣。
「妾身想著,許是府裡頭太久沒辦喜事,正好前幾日,妾身在替我們二姑娘芳霖琢磨相看,聽說了幾位青年才俊,老夫人不如好好打探操持一番,也好,也好讓府裡頭熱鬧熱鬧。」
裴芳霖還有幾月才及笄,本是不用這般早相看,尤其她又是庶女,本就不得多少看重。
只是柳氏既是應了她姨娘,便想在離府前,替她將這大事打點妥當。
而唯有同國公府興旺扯上關係,老夫人才會多些重視,多上些心。
「待會差人將帖子送來吧。」
半晌,老夫人才開了口,聲音帶著些滄桑,「你是何時想好,要離開國公府的?」
說話時,上頭的人突然憶起九年前,柳氏帶著小小的宋錦茵站在她跟前。
母女倆皆倔的厲害,尤其是那個小的,雖然害怕得一直哭,卻怎麼都不肯服軟。
最後好像還是晏舟他母親出面,將人領了過去。
「回老夫人的話,在昨夜。」
柳氏聲音輕柔,分不清是她本就不愛出頭,還是因著不適只能如此。
「妾身突然便想不起曾經爹娘的樣子,心中惶恐,故而一夜未眠,又恐自己拖累大房,便只得狠心來尋老夫人。」
「錦茵那丫頭,也已經不在國公府了吧?你如今想來,可會難受?」
老夫人突然換了話頭,讓屋裡的人皆愣了一瞬,唯有柳氏最是清醒,還輕笑著搖了搖頭。
「妾失了一個女兒,自然是有過不舍,但太久了,妾離開女兒太久,久到已經忘了當初有女在身側是何模樣,更別提會記著去打聽她的消息。」
這一次,柳氏並沒有往日說起宋錦茵時的不耐神態。
只是字裡行間,依舊沒有多少做母親的惋惜,唯有目色悠遠,不知漂浮到了何處。
「妾與錦茵姑娘,這一世,只會是陌路。」
柳氏不知道她的茵茵此刻在何處,但她想,唯有互不牽扯,才能讓她安穩地過下去。